广东省作家协会前主席 蒋述卓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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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感怀

 文/卓祖武

文学看台6728 | 卓祖武:冬至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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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冬至,天增岁月人增寿,虚岁长了一岁,年关也便近了。家乡的冬至,向来有补冬的讲究,炖了香喷喷热乎乎的羊肉,煮了圆滚烫的糯米汤圆,盼的是日子甜甜圆圆;蒸满笼的冬节鸽,依然诚心祭拜祖先,节日情切而舒畅。大人们便闲下来,邀上三五好友小酌几杯,唠唠家常,惬意自在。

而冬至这天,最特别的当属村里的牛。它们无需下地耕田,能卸下犁耙,彻底歇上一天。小时候,总见父亲在冬至这天,牵着牛往老相思树下走。挑的是太阳偏照的向阳地儿,绳子绕着树干松松打个结,生怕勒疼了牛。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牛半眯着眼,时不时拿脊背蹭蹭树干,连鬃毛里都透着暖洋洋的热气。父亲转身进了灶房,用花生秆生火,又从竹筐里翻出番薯。平日里喂牛,番薯多是泡在凉水里,这天却特意烧了温热的水,把番薯泡得软乎乎的,再一点点送到牛嘴里,边喂还边念叨:“忙一年了,吃点好的。”热气裹着番薯的甜香漫开来,牛大口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响。喂完牛,父亲便拿出那把旧竹帚。竹枝条泛黄,扫在牛背上却轻柔得很。牛背上沾着的田泥,早已板结得硬邦邦,父亲便暗自使点力气,半挠半扫,先把土块搓磨松散,再顺着牛毛的纹路轻轻扫过,碎泥簌簌往下掉。牛舒服极了,偶尔甩甩尾巴,发出一声悠长的“哞”叫。那时候,牛是村里地里的魂。春耕时,它们拉着犁踩进泥田,蹄子陷了又拔,身后犁出整整齐齐的田垄;秋收时,沉甸甸的稻谷丰景,是牛它们群体从不懈怠耕作的一份功劳。

     村里人都敬牛,谁家的牛生了病,大伙都会主动帮忙找兽医、熬草药,急得像是自家孩子病了一般。于村里人而言,牛哪里是牲口,分明是帮着过日子的家人。可如今再回村,一切都变了模样。曾经种满稻子的田地,多半荒芜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即便还有人耕种,也早换成了铁家伙,机器轰隆作响,彻底取代了耕牛。村里养牛的人家少了,就算养着,也多是喂饲料的肉牛,或是半放养着,再也没人会在冬至这天,用温水泡番薯喂牛,更不会拿着旧竹帚,细细扫过牛的脊背。这些牛不曾下过田垄,不会与农人有眼神的交汇,那份人与牛之间沉甸甸的情谊,也随着荒草漫过田垄,渐渐消散了。

       今年冬至又至,太阳依旧暖和,可相思树下再也没有牛的身影,灶房里也闻不到番薯的甜香。老父亲早已离世多年,那把旧竹帚不知去向,墙角的犁耙生了锈,木柄裂了缝,朽得不成样子。再见不到土灶的烟囱里袅袅炊烟缓缓升起了,而今村里的人大多进城谋生,工商浪潮卷走了村庄的烟火气。年年都提三农问题,可农耕的旧光景,终究是茫然难寻。那些带着烟火气的老日子,都成了心底的片段,在荒田的风里晃晃悠悠,再也回不来了。

  于2025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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