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子山与秀珠相会,那一年,子山41岁,秀珠3 8岁,他们都经历了社会的变迁,家庭的变故,人生的折磨,已经没有了对爱情的憧憬和幸福的渴望,只想平安、平淡地活着。
那时候传说城里在文攻武斗,山岙里还算安静,人们在农田里集体劳作,分组在深山里承包烧炭,扩音喇叭里听听京剧样板戏。勤劳的家庭里虽然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裤,努力着在冬天不受寒冷。吃些粗粮稀饭,精打细算着不被饥饿。
不久,师太年老病逝,秀珠又成了一个人生活,好在庵家里生活用品样样都有,秀珠会砍柴种菜,过着与山岙里一般人差不多的生活。
子山与阿义继续烧炭,阿义勤力,子山会打理收支,俩人还有了一些积蓄。阿义也把秀珠认做义妹,鼓励子山悄悄接济秀珠,秀珠做的布鞋也是子山、阿义各一双。
改革开放后,政府发现子山住的小寺曾经是明代的名刹,要恢复古迹,重修主屋,重塑金身,也要求秀珠的小庵恢复原貌,秀珠又重新削发,穿上了旧时素衣,便成了溪南小庵里的尼师。
有关部门叫子山当首,负责小寺正屋的重建工作,上面拨付的资金有限,子山与阿义三十多年的积蓄也贴借进去,才把三间正屋及二厢修复,并建了围墙、山门。子山和阿义年纪已大,便在寺里当起家来,子山不得不穿了僧衣,毕竟是读过书的,穿起素衣确实有道骨仙风的样子。阿义却不愿削发两人打理这个少有香火的小寺,子山也便是溪东小寺老和尚。
十三
又一日清晨,和尚与尼师在木桥上相见,尼师问和尚:“你这边那男人还好吗?”
尼师内心有些愧疚,是她惊吓了那男人。
和尚讲:“那男孩已经好多了,在寺里烧水、扫地,我教他泡茶待客,倒是灵动的小伙子。”
“我这边妙月似乎有心结,饭也不好好吃,话也不想说,夜里不睡觉,日里又不起床,我不知如何是好。”尼师难过地说。
和尚讲:“其实我也算不上是真的和尚,你倒跟过师太会念一两句佛经,但都是生活所迫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许这便是我们的命。”和尚有些概梗自己的人生经历。
尼师:“你说吧,现在这二个年轻人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和尚:“我知道你一直想寻个小尼师,𠄘继庵业,我也曾经想过带个小和尚老有所依。但又想想,我们是被命逼成现在这样的,为什么又要年轻人跟着我们成为这样的结果呢。”
尼姑:“年轻人也未必能够按我们的意愿,做我们要他们做的样子呀。”
和尚:“我想来想去,还是劝他们去职业学校读书,学得一技之长,可以安身立命、养家糊口。”“我听你的,你教我怎么做就好了。”尼师说。
和尚同尼师约定,明天上午在桥上送一凡和如意回家。
十四
和尚回到溪东小寺,对一凡说:“我已经同溪南妙月的姑妈说过,让她劝妙月回家去技工学校读书,妙月应该会听劝告,你现在伤情也好了,我这里也非久居之地,还是回家去吧。”
一凡听完,双腿跪下说:“师傅是我救命恩人,我从少失去父亲,是母亲抚养长大,我请求师傅收我为义子,无论我去哪里,我要为师傅服侍养老。”
和尚一把扶起一凡,眼睛里已经含着泪水。
“既然你与我有此缘份,我也答应你的请求,只是我巳经是半路出家,难以教养你。”和尚动情地说。
这边和尚与一凡结成义父义子,那边尼师也与堂侄女如意在轻轻说话。
“如意,姑妈知道你放不下同学一凡,也听说一凡是个聪明的好人。”尼师说。
如意听姑妈说出这般话来,感到十分意外,她正在纠结着如何能与姑妈说出口来的事情,竟被姑妈先说了。
“姑妈莫非不要我这个徒弟妙月了,是要叫我回家吗?”如意调皮地与姑妈说。
“姑妈也是从小读书明理之人,知道你被我带來小庵,也是正在徘徊着,暂時來庵里散散心結罢了。”尼师继续说:“一凡寻来,我亦糊塗,一來沒有与你问清事理,二来厌恶男人胡作非为,便拿面具吓他、赶走。”
尼师又把和尚遇上一凡,以及老和尚同她讲的意思一五一十说了一回。
“姑妈,这倒不能怪你,只是想问姑妈,一凡现在的伤情怎么样了,他又是怎么想的?”
“姑妈怎么知道一凡是怎么想的呢?他的身体现在很好。明日早晨,你可以去桥上见他。”姑妈说。
“姑妈能否现在陪我一起去溪东小寺见一凡?”如意说。
十五
自从秀珠与子山相认后,尼师与和尚只在桃花溪木桥上见面,和尚也从未来过溪南小庵,尼姑也不会去溪东小寺。
“看你心急的,现在就要我陪你去溪东见他。我是尼师,去他那寺里,成什么体统呀,只能明早陪你在桥上与他们碰面。”如意那里知道姑妈与溪东小寺的苦缘。
如意从意想不到到喜出望外,又感激姑妈如此体贴,心里有许多感慨。“还望姑妈留住我的房间,我以后要时常来陪伴姑妈。”如意说。
“除了你家,我也没有亲人,你爸你妈也并无太多交往。而你曾经是我的寄托。”说罢,尼师搂住如意,俩人哭成一团。
第二日早上,东方挂着朝霞,桃花溪木桥上,还没有行人,只有和尚和尼师各自领着一凡和如意,从桥头走来。
一凡见了如意,快步走到如意面前,如意低着头,脸上泛起潮红,轻声说:“听姑妈说你受伤过,现在可好?”
“我好了,见到你什么都好了。”一凡说。
只见一凡拉起如意的手,向和尚和尼师跪下。朝霞映衬下,看到桥上两位老人扶起年轻人,挥手道别,又看到年轻人走向桥头又回首向老人招手。再看到一僧一尼各自向背离开木桥。
溪南小庵溪东寺,日出日落中依旧平平淡淡,和尚和尼师仍然会在桥上见面问好,而他们的故事在当地没有一个人知晓。
2025年10月2日
作者:东园生
原名何晓道,出生宁海,又名何小道。经营收藏三十多年,创建浙江宁海江南民间艺术馆和宁海十里红妆博物馆。先后出版《红妆》《十里红妆女儿梦》《江南明清建筑木雕》《江南内房家具绘画》等著作,其中《江南明清建筑木雕》获得国家“山花奖”。在他的推动下,“十里红妆”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何晓道成为代表性传承人。2012年获得“中华文化人物”年度奖;2015年被中国美术学院聘为研究员。
书画 | 吴昌卿
审核 | 浩海紫烟
本期编辑 | 福生无量
文化宁海题字 | 无禅
文化宁海工作室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