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的社会动荡纷乱时期,这个时期的玉器在中国玉器发展史上是一个承上启下、过渡衔接的时期,玉器生产的数量和质量无法和两汉相媲美,在玉器发展史上呈现出相对低迷的状态。

东汉 螭虎立凤玉环 南京博物馆藏

东汉至魏晋 龙纹环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与当时的社会情况、思想因素是密不可分的。魏晋南北朝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分裂,从三国鼎立,到十几个政权并存,再到南北对立,政权更替频繁,这样的社会情况造成社会生产力的破坏从而直接影响到玉器生产的发展。

魏晋南北朝起止年代为220年至589年,标志是曹魏的建立和隋朝的统一。369年间共有30余个王朝更迭,在此阶段,政治割据,战争不断,从事玉器手工业的人力资源大量减少。

西晋 龙纹心形玉佩 湖南省博物馆藏

连绵战火对人力资源的大规模消耗,也使农业生产面临劳动力短缺。为保障战争粮草供应,各政权通过战时策略优先维系农耕人口,将有限劳动力集中于粮食生产,进一步加剧了手工业(如玉器)的人力匮乏。

“各政权为保障农耕采取了不同政策,典型如:魏国推行屯田制,将流民与士兵组织起来垦荒,既解决劳动力分散问题,又提高粮食产量,推动农业快速发展;西晋颁布占田、课田制与户调制,以制度形式规范劳动力与土地的分配,在增加政府收入的同时稳定了小农经济;北魏于485年推行均田制与租调制,按人口分配土地并明确赋税标准,通过绑定农民与土地的方式,确保国家掌握稳定的劳动力资源。”

南北朝玉人 天津博物馆藏

可见,当时各个国家的政治导向基本上以农业发展为主,政府政策多以提高农业生产力为首要考虑。众所周知,农业发展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人力资源,所以从事手工业劳动者大为减少,更何况是作为奢侈品的玉器加工行业。

南北朝 白玉翼兽 天津博物馆藏

“这一现象在史料中也有明确印证——《宋书·礼志》记载:’吴无刻玉工,以金为玺。’ 当时吴国因缺乏刻玉匠人,国君孙皓仅能以金印替代玉玺,甚至连象征皇权的’六玺’也只能用金制作。

永安六年(263年)吴国曾从吴地以外调拨千余手工业者至建业(今南京,西晋后称建康)服役,而孙皓继位后(264年)频繁迁都(265年迁武昌,后回建康),动荡的局势与连年战争进一步加剧了手工业者的流失。可见,刻玉工人的匮乏与手工业者数量不足,已直接制约了玉器生产的发展。”

魏晋南北朝 白玉卧虎 清宫旧藏

此器为白玉质地,温润细腻,高4厘米、长5厘米、宽2.5厘米,略呈三角形。采用圆雕技法雕琢一蹲坐之虎,虎回首张口露齿,圆眼炯炯,脑后以阴线刻毛发;两前肢伏于胸前,后肢折曲身下,尾向上卷曲,造型生动。整器雕工简洁,寥寥数刀便将兽回首顾盼之态刻画得栩栩如生,风格近似魏晋南北朝时期石刻雕像。其器底平整,兼具实用功能,亦可作玉镇使用。

东晋 白玉蟠螭环 故宫博物院藏

政权林立,各种势力相互制衡造成了玉石资源流通障碍。南北朝361年的历史中,大多数时期都是几个政权存在的状态,在各自疆域内严格保护自身的利益,尤其是相互敌视的战争准备状态中,各种经济资源的流通仅限于本政权的疆域范围内,超出势力范围外的任何经济活动都冒有极大的风险。

南北朝 龙纹玉鲜卑头 上海博物馆藏

《北史·西域》记载,于阗国位于月末(可能为’且末’之误)西北,葱岭(帕米尔高原)以北200余里,东距鄯善(今新疆若羌)1500里,南距女儿国3000里。城东30里的“首拔河”(今和田河)盛产玉石,即历史上著名的和田玉产地。

《梁书·诸夷》记载,于阗以西的渴盘陀国,今新疆塔什库尔干一带,王姓“葛沙氏”,盛产金、玉。

南北朝 玉带扣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文献中所记载的于阗国、渴盘陀国都是盛产优质玉料的地区,可是连年的战争,玉石之路上小国林立,致使“昆仑玉不能至矣”。大量优质玉料无法运到内陆,造成玉料紧俏。

《魏晋南北朝乱世古玉,收藏之路的艰辛与无奈》

南朝 玉组佩 江西省博物馆藏

南朝 玉带勾 江西省博物馆藏

南朝 白玉环 江西省博物馆藏

魏晋玄学与道家炼丹术的盛行,更让当时社会掀起一股“食玉”风气。葛洪在《抱朴子》中曾记载“玉亦仙药,但难得耳”,并提及“玄真者,玉之别名也”,既将玉视为可延年益寿的仙药,又以“玄真”这一雅称赋予其神秘色彩。这种观念导致部分优质玉料被碾磨成粉服用,而非用于雕琢玉器,进一步加剧了本就因战乱流通受阻的玉料稀缺困境。

南北朝 云纹穿带玉盖瓶 天津博物馆藏

于是当时的玉器生产缺乏了物质基础,使得刻玉工人匮乏的玉器生产雪上加霜。从而导致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玉器生产的总体数量大大滑坡。

丧葬用玉传统由来已久,古人认为以玉敛葬可保尸身不腐。汉代提倡儒教,推行厚葬制度,玉含、玉握、九窍玉等丧葬用玉极为流行,其中制作精美的玉衣更是皇室专属的身份象征。

然而,厚葬引发汉代盗墓之风盛行,促使曹魏兴起薄葬制度:曹操遗令“无藏金玉珍宝”,曹丕《终制》强调“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司马懿亦要求“器必陶素”,此风延续至北朝,北周明帝明确“丧事务从俭约,勿使有金玉饰”。

西汉 金缕玉罩 临沂博物馆藏

头罩高274厘米,手罩长150厘米,足罩长29.0厘米。1978年5月临沂洪家店出土。玉罩。由头罩1件、足罩2件、手罩2件,共计5件组成。除头罩顶部用一块小玉璧外,其余均为长方形和 方形、三角形等形制的玉片用金丝编缀而成。玉片多数呈青色,较薄,表面光素,部分玉片受侵蚀。

受此影响,魏晋南北朝时期玉衣停制,九窍玉难成整套,玉含、玉握的工艺水准也较汉代明显衰退,丧葬用玉规模大幅简化。此外,这一时期玄学与道教思想的盛行,从文化层面进一步影响了玉器的功能与审美(如“食玉风气”对玉料的消耗),共同导致玉器产业陷入原料与生产的双重困境。

西汉 玉覆面 长清区博物馆藏

两汉时期推崇儒学,儒家倡玉,认为“玉有五德”,常“比德于玉”,将玉器人格化并赋予道德诠释,这是儒家学者的理念。

曹植墓出土的玉组佩 国家博物馆藏

魏晋南北朝战乱频仍,但宗教哲学长足发展,魏晋玄学成为最具特征的思想意识,其发端于钻研《老子》《庄子》《易经》“三玄”。早期玄学家以何晏、王弼为代表,西晋则有郭象及“竹林七贤”。由玄学发端,道教成为当时流行哲学思想,在社会生活中愈发重要。

南北朝 玉蟠螭纹剑饰 故宫博物院藏

江苏丹阳胡桥墓(推测为齐景帝萧道生之墓)出土八枚白玉小方牌,刻“上、中、下”等字,涂朱砂,多已漫漶。

史载萧道生崇尚道教,常炼丹求长生,出土小方牌应为道教用具。道家追求人与自然合一、精神解放,当时文化生活崇尚自然、返璞归真。

南北朝 玉镰形佩 故宫博物院藏

受此影响,魏晋南北朝礼仪用玉数量与种类大减,转而注重玉器实用性,玉制生活用具大量涌现,种类涵盖玉容器(樽、厄、耳杯、盏、高足杯 )、带钩、玉带、玉钗、玉棋子等。

洛阳正始八年墓出土一素面玉杯,玉质温润,薄厚均匀,有砂轮磨制的痕迹,制作工艺相当精湛。

江苏丹阳胡桥南朝大墓出土玉和料制(玉指玉石,料指琉璃类透明材料,呈黑紫色)的棋子共83枚,其中玉制的共36枚。古代的棋子多为石制,魏晋南北朝时期盛行博弈,上至帝王下至诸侯都非常喜好。当时博弈之风盛行,甚至有妨碍国事的情况发生。

南朝 黑白方形棋子 南京博物馆藏

生活用玉普及令玉器神秘感渐消。魏晋南北朝玉器是发展史上的过渡阶段,生产未充分发展,一度停滞衰退。

南北朝 褐沁白玉梅花形环 故宫博物院藏

根源在于政治割据、政权林立、玉工匮乏、玉料紧俏、薄葬兴起;玄学道教风行也重塑玉器使用逻辑——礼仪用玉功能减弱,丧葬玉种类锐减,生活用玉走向日常。

南朝 青玉螭纹剑璏 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