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寒冬腊月,皖南茂林地区的山谷里突然爆发密集枪声。九千名新四军战士被国民党七万大军团团围住,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专打指挥部,炮弹总能在关键补给点炸响。这场惨烈的围剿造成八千七百多红军骨干牺牲,却有一个谜团在鲜血中浮出水面:国民党军队怎么对新四军行踪了如指掌?
答案藏在浙江仙居出生的沈之岳身上。这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书生,硬是在革命圣地延安稳稳当了三年”进步青年”。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卧底行动前后跨越二十年,甚至在新中国成立后还能全身而退——直到去世前三个月,他还踏上了大陆故土,和当年延安的战友们喝了一回茶。
1913年寒冬,沈家老宅里添了个啼哭的男婴。街坊们都夸沈之岳天资聪颖,十八岁考进南京中央军校,转年又进了复旦大学中文系。这个带着学生帽的年轻人常在工人夜校讲课,领着工友喊口号时连衣襟被煤灰染黑了都浑然不觉。可就在1933年上海邮务工会罢工现场,巡捕房的铁链突然套住了他的脖子。
蹲在阴冷牢房里,沈之岳做了个改变历史的决定。他冲着审讯的警官嚷嚷:”我姑父是朱家骅,现在给张道藩先生当秘书。”这虚张声势的谎话,反而让特务头子戴笠眼睛发亮——能脸不红心不跳冒充国民党高官亲戚,正是潜伏特工的稀缺才能。
三年魔鬼训练让沈之岳脱胎换骨。他能背诵《共产党宣言》关键章节,会唱陕北信天游,连啃窝头时噎住的咳嗽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1938年4月,化名”沈辉”的他跟着大学教授访问团混进延安,临走时突然红着眼眶说:”我要留下来闹革命。”

边区保卫处周兴处长起了疑心,特意安排三场突击盘问。问到浙江仙居的地貌特征时,沈之岳抹着眼泪说:”老家门前有条永安溪,小时候落水差点淹死。”这份连土腥味都带出来的乡情,连康生都信了这个”热血青年”。
在抗日军政大学的课堂上,”沈辉”永远坐在第一排。教官讲《论持久战》,他能把笔记做得像印刷体;军事训练时主动帮体弱的同学扛枪,脚底磨出血泡也不吭声。某日清晨,留守兵团参谋长张爱萍查哨时,发现这个文弱书生正顶着风雪帮炊事班挑水,从此把他当成重点培养对象。
潜伏三年间,沈之岳建立了十二条秘密情报线路。他从不主动探听机密,却能把抗大课程表、边区物资储备情况这些”边角料”串成战略情报。更绝的是,他培养的线人都以为在为”地下党”工作,直到1949年后才恍然惊觉自己成了国民党的眼线。
1941年1月4日的寒夜里,新四军军部突然收到中央”速向江北转移”的急电。战士们摸着黑收拾行装,没人注意到通信科王科长把行军路线誊抄了两份。三天后,当先头部队踏入茂林山谷时,四周山头突然亮起无数火把——这份由沈之岳安插的”钉子”传出的情报,让顾祝同提前五天完成了七万大军的合围。
这场惨案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叶挺军长被囚禁时反复念叨”不该轻信那封电报”,周恩来在重庆摔碎了茶杯,而沈之岳却悄悄出现在蒋家别墅的庆功宴上。戴笠拍着他肩膀说:”你这颗钉子,抵得上三个整编师。”
1964年出任台湾调查局长的沈之岳,把延安学到的群众工作法用在了特务系统。他首创的”一人一档案”管理制度,连蒋经国视察时都感叹:”你把共产党的那套搬过来了。”晚年在阳明山养病时,他书房里始终摆着毛泽东《论持久战》和戴笠手书的”忠勤足式”。
1993年初冬,胃癌晚期的沈之岳突然向台湾当局递了回乡申请。当专机降落在杭州笕桥机场时,八十岁的老人盯着跑道旁的野草看了许久——当年他正是从这里飞往重庆传递皖南新四军的行军路线。在北,他握着张爱萍将军的手说:”当初您教我打绑腿的方法,我记了五十年。”
这个潜伏半世纪的双面人物,临终前把子女叫到床前:”我书房第三个抽屉,有份没寄出的信。”后来人们在信笺上发现两行诗:”少小离家报国志,老来方知故乡愁。”字迹在”愁”字上晕染开一团墨渍,不知是眼泪还是茶水留下的痕迹。
权威资料来源:
1.《党史博览》杂志 2021年9月刊 《皖南事变中的关键情报》
2.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台湾时期国民党特务活动研究》 2005年档案
3.《人民政协报》 1994年3月16日 《原台湾调查局长沈之岳病逝》
4. 浙江省档案馆 《仙居县志·人物卷》 1999年修订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