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超运
一、引言
深入研究和认识方言，主要有三个方面的意义：第一是有利于推广和普及民族共同语，在我国，就是推广汉语普通话；第二是有利于普通语言学的丰富和发展；第三是有利于地方的思想文化建设。天门是全国闻名的状元之乡、文化之乡和侨乡，深入研究天门方言是很有必要的。
经过几十年的调查和研究，现已有了两个关于天门方言的专著：一个是湖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纂，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5月版的《天门县志》所载《方言》（以下称《县志方言》）。《县志方言》由天门师范高级讲师严肃完成初稿，后经湖北大学副教授田作申改写而成。另一个是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11月版的《天门方言研究》（以下称《方言研究》）。《方言研究》的作者是华中师范大学副教授绍则遂。以上两个专著均具有较高的理论水平和学术价值，堪为天门方言研究的蓝本。
在当代社会，人际交往日益频繁，人们越来越重视语言现象。生活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新一代社会成员，越来越熟悉方言与方言、方言与普通话之间的关系。而要全面地认识某一方言，却需要广大语文工作者进行不断的探索。天门方言研究虽然有了两个专著，但是还远远不能宣告结束。本文的主旨不是对天门方言进行全面的描写和细致分析，而是以两个专著为蓝本，对天门方言及其研究工作发表一些探索性的意见。
根据表达需要，本文将采用一个与天门方言研究相关的《国际音标》方案，并使用一部分临时性的符号，下面是《国际音标》的参考方案和符号说明。
（一）参考国际音标
表中括号“（）”内的音标不用于描写天门方言的代表方言竟陵话，只用于叙述参照或用于描写天门方言的次方言。本文将元音表列前，辅音表列后。
1、元音表。2、辅音表。
（因格式矛盾，公号版省略《元音表》和《辅音表》）
（二）符号说明
1、[ ]用于标记临时出现的方言词或注音、表音的汉字等，如：“[轰轰声xoη11xoη·sǝ n45 ]”、 （看）“[得下]”。
2 、∶元音延长的标记，如“kuɑ∶n213”。
3、11 声调调值符号，用在音节后面，如“kɑ44”。
4、加粗数字。如8 。 词语注释的序号，如“西南方言8”。
5、＼ 可替换的读音或词语，如“na mo＼nam’。
6、â 鼻化元音的标记。表示元音a鼻音化。
7、□ 表示写不出来的汉字，如“晚口些” ( uanllkɑ·ɕiǝ·)。
二、《县志方言》和
《方言研究》的比较
（一）《县志方言》的特点。
《县志方言》第一次采用现代语言学的方法对天门方言进行了科学的描写和系统的分析。此前，由于缺乏专业人才，天门方言研究一直沿用传统方法，这就使得人们无法看到天门方言的真相。在方言的语音描写工作中，采用反切注音、汉字注音以及汉语拼音方案的方法都是行不通的。《县志方言》采用了现代语言学界通用的国际音标注音法，突破了天门方言研究中语音描写的障碍。《县志方言》所采用的方法是共时语言学的方法。所谓共时的方法，就是对语言（方言）在某一特定阶段的状况进行系统描写的方法。
（二）《方言研究》的特点。
在语音描写方面，《方言研究》也采用了国际音标注音法。与《县志方言》不同的是，《方言研究》部分的采用了历时语言学的方法。所谓历时的方法，就是对语言（方言）的古今演变规律进行历时性描写的方法。《方言研究》搜集了大量的古今、文白语言资料，通过历史比较、考证等手段，对天门方言语音、词汇、语法体系的流变规律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三）两个专著对天门方言声调调值描写的差异。
两个专著都从天门方言中归纳出5个调类，即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入声，但对调值的记录却大有区别。为了便于进一步的研究，我们必须从实际出发，对两个调值模式作出判别。下面，我们列出两种调值模式（本文采用阿拉伯数字式五度标音法）进行讨论：
调类 《县志方言》《方言研究》
阴平 55 55
阳平 213 13
上声 31 1l
去声 53 44
入声 13 324
可见，两个专著除对阴平的调值意见一致外，对其余四个声调的调值描写均有差异。产生这种差异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声调是语音的物理性质之一，它的高低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不同的人或同一人在不同的环境发出的语音高低都不会是绝对相同的，这就给同一方言的不同的调值模式的产生提供了可能性。其次，调值模式的确立与专家、学者的方言调查工作和所持的学术观点有着密切关系，对某个声调的升降幅度或曲折程度是予以注意还是忽略，在不影响学术研究的前提下可以按主观意见处理。第三，在缺乏语音实验条件的情况下，要针对某一方言建立相对统一的调值模式，则需要综合多位专家、学者的意见，然后加以确定。所以说，出现关于某一方言的不同的调值模式是正常的。
结合天门方言的实际进行分析，我们认为《方言研究》的调值模式更真实一些。这里还要指出的是，天门方言的阴平，按宽式原则可以记录为55，按严式原则可记录为45。为了有利于方音矫正和推广普通话，我们主张记录为45。所以，本文采用如下的调值模式：
调 类 调 值 例 字
阴平 45 东风开花
阳平 23 红来人才
上声 11 语有好走
去声 44 大让志配
入声 213 物缺接些
（轻声用“·”号记录）
三、《县志方言》存在的
疑问和不足
一般而言，方言学研究的对象是特定语言的地域变体（广义的方言也可以指语言的时间、性别、职业、阶层等等变体）。在对某一变体的认识过程中，我们既要以这一变体的客观实际状况为根本，又要充分研究与之相关的学术意见。下面，我们将就《县志方言》（有时也兼及《方言研究》）中存在的疑问和不足进行讨论。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疑问和不足均无损于《县志方言》和《方言研究》两个专著作为天门方言研究蓝本的价值。
（一）天门方言区域的划分。
《县志方言》已将天门划分为竟陵、张港、胡市三个方言区（《方言研究》亦同），这个划分基本准确。但是，我们对天门方言实际再作考察，不难发现天门还有一个方言岛：它既不同于竟陵方言，也不同于张港、胡市方言，这就是蒋湖方言区，大约有l万人。
“方言岛”’是方言学术用语，它指被某较大方言所包围的与该方言有显著区别的较小方言，正如高出海面的小块陆地被大海团团包围一样。
蒋湖方言虽小，但不是土语。竟陵、张港和胡市方言均属西南亚方言，而蒋湖方言却系北方亚方言。国营蒋湖农场辖区人口多为移民，来自全国各地，其中60%以上人口来自北方各省（如河南），蒋湖方言自然具有典型的北方亚方言特征。蒋湖移民在天门定居的历史已达30年以上，蒋湖方言已受到天门方言一定 程度的同化，但其仍然保留着完整的北方亚方言特征。在编制天门方言区域图时，采用三区域划分法是不切实际的，而应当把蒋湖作为第四区域。
（二）辅音声母z,
《县志方言》说：“z, 的发音部位稍后。在老年人口头上比较稔定：普通话中读 z,声母开口呼的字，在天门方言中全读 z,声母，合口呼、撮口呼的字读零声母。老年人读z, 声母的这些字，在二、三十岁的青年人口头上很不稳定，有的人读z, 声母，有的人读零声母。就是同一个人，也有时读这，有时读那。看来，z, 声母有一种零声母化倾向。”（《天门县志》，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5月1版，854页）。以上说法，似有不妥：
1、辅音声母z,在汉语普通话中，本来就不能和撮口呼韵母构成音节，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2、普通话读z,声母开口呼的字，天门方言（以竟陵话为代表）并不是“全读z,声母”，而是绝大多数读零声母，极少数读z,声母，并且舌位偏后。
3、普通话读z,声母合口呼的字，天门青年人读法不稳且发音部位稍后。这表明天门话z,声母有普通话趋势，而没有零声母化倾向。道理很简单，老年人稳而青年人不稳，因为青年人受到普通话影响，有时读方音，有时趋近于普通话。
（三）辅音声母nl。
《县志方言））说：“n有边音化倾向。”这里没有足够依据。
1、天门方言历来n.l不分，l的存在不能说明有边音化倾向。
2、受普通话影响，天门话可能n. 1分开作两个音位，但目前为时尚早。
（四）入声
《县志方言》从天门话中分析出入声“13”，认为天门方言存在五个调类。《方言研究》也分析出第五个调类入声，而记为“324”。以竟陵话为代表的天门方言的确客观存在着入声，调值描写的分歧可能是由于代表点的差异造成的，《方言研究》的代表方言是蒋场官吉话。据调查，天门受中等教育的人群不认为自己的方言中存在五个调类，也就是说入声没有明显的辨义功能。这样，就可以认为天门方言的入声属阳平的调位变体。天门话“堂屋”一词，读为“t’ɑη23u213”或者“t’ɑη23u23”均可，足见天门话入声有与阳平合并的趋势。在理论上怎样处理天门话入声，是可以继续讨论的（本文采用“213”模式）。
（五）阴平
《县志方言》从宽将天门话阴平视为高平，学术上当然可行。不过，天门话阴平不平相当明显，是相对于普通话的主要差别特征。从推广普通话工作的角度出发，对天门话阴平从严处置，即由宽式“55”改记为严式“45”，应当是有益的。
（六）音节p’ia
《县志方言》声韵配合表中没有音节Pʻia，而天门话中客观存在着Pʻia音节，如：
Pʻiɑ45 形容词， 义同普通话“偏”；
Pʻiɑ44 象声词， 义同普通话“啪”。
（七）词汇表
《县志方言》词汇表辑录词语约160条，设“天门方言词”、“相对应的普通话词语”、“说明”三个栏目，其中均有补证之必要。
1、有对应汉字而未用对应汉字（“□”表示写不出来的汉字），如：
□雨tɕʻya23y11 “□”有“欻”字对应；
□呵[打] kʻɯ 44xo45tɑ· “□”应与“去”字对应。
“□呵[打] kʻɯ44xo45tɑ·”即“去乎了”，意义相当于“死了”、“完蛋了”，表示不理想的结局。
2、有较接近对应字而用无关对应字（原文“[ ]”表示与词义无关的汉字），如：
[芋]苞y13pɑu45，即玉米，[芋]可用“玉”替换。
[崔]子tsʻuǝi45tsr· ：炊壶，对应字为“炊”。
3、部分方言词语的释义不准确，如：
洗灰 ɕillxuǝi45，释义为“洗澡”。
天门话活人洗澡不能说成“洗灰”，为死去的人做入殓前的清洁整理，才说成“洗灰”。在日常交际中，如果出现这样的错误，则可能带来很大的麻烦。
4、说明不详。
“[务]子u44tsг·”：对应为“植株”，而未加说明。
天门话“[务]子u44tsг·”并不指所有植株，而多指小的双子叶植株或藤蔓植株，如“棉花[务]子”、 “红苕[务]子”等。不能说“韭菜[务]子”、“小麦[务]子”，也不能说“柳树[务]子”、“白杨 [务]子”等。
5、语音现象误作词汇现象。如
[梯]tʻi45，义同“推”
天门人把“推动”的“推”字文读为tʻǝi45，白读为tʻi45。
（八）语法
《县志方言》的语法部分局限于县志体例而显得过于简略。事实上，天门方言中存在许多与普通话不同的语法现象，我们将在后面进行讨论。
四、天门方言探讨：
四大方言的区别特征
有了《县志方言》和《方言研究》作为蓝本，我们今后的研究方向就更加明确。从这里开始，我们将对天门方言内部的分界及天门方言的语音、词汇、语法等关键要素作进一步的考察。首先讨论四大方言的典型区别特征。
（一）语音区别特征。
l、蒋湖方言的语音特点。蒋湖方言具有典型的北方方言—北方亚方言特点：具有与普通话一致的后鼻音韵尾体系，作为声母的鼻辅音n和边浊辅音1界限清晰，平舌音和翘舌音分工明确。其它三大方言属于北方方言—西南亚方言，从以上三个方面区别于蒋湖方言（此后不再讨论蒋湖方言的其它特点）。
2、张港方言的特点。张港方言以辅音声母f、x不分区别于竟陵、 胡市方言，张港方言中还存在舌尖中、浊、颤音r，俗称弹舌头或弹舌音。
3、胡市方言的特点。普通话以i、y开头，以前、半开、不圃唇的ε为韵腹的前鼻音韵母iεn、yεn，胡市话韵母为in、yn，同时元音i和y伴有鼻化现象，似读为în和ýn
4、普通话辅音声母ts (t٫s)、tsʻ(t٫sʻ)、s(s٫)与后、高、圆唇元音u(含合口呼)组成的音节，竟陵、胡市方言的声母分别为tɕ、tɕʻ、和ɕ，韵母均以前、高、圆唇的y开头，张港方言中基本没有这种现象（二者都有极个别例外情况）。
5、从声调调类看，竟陵、胡市方言均有入声，或说这两个方言的阳平都存在两个明显的调位变体，而张港方言没有。古入声音节多数并入张港方言的阳平。
从以上分析，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胡市方言与竟陵方言的区别仅限于音素，而张港方言与竟陵方言的区别是多方面的，辅音、元音、调类及语流旋律均有不同。
（二）词汇区别特征。
在天门三大方言（不包括蒋湖，下同）的词汇关系里，同一性占据着统治地位，差异性是很不明显的。竟陵、胡市方言基本具有统一的词汇体系，张港方言有极少数与之不同。
1、同义异形：
竟陵话：暗些an44 ɕie·
张港话：晚□些uanllkα·ɕie·
2、同形异义
竟陵话：爸爸pα44pα·称父亲
张港话：爸爸pα44pα·白读，称祖母；文读，称父亲。
3、词素颠倒
喜欢ɕi11xuan·：竟陵话常用
欢喜xuan45ɕi11：张港话常用
（三）语法区别特征。
与语音，词汇的区别相比较，天门三大方言的语法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但张港方言和竟陵、胡市方言的区别毕竟存在。
1、疑问句：
普通话：说了吗s٫uo551e·mα55?
竟陵话：说没说 ɕye45mǝi·ɕye45?
张港话：说了没有
sue13tα·mei45iǝu11?
2、联合短语：
普通话：我和他uo214xe35tʻα
竟陵话：我两个他
uo11niaη11ko·tʻα45
张港话：我跟他两
uo11kǝn45tα45niaη·
五、天门方言探讨：
语音特点
（一）“元音前高”倾向。
《县志方言》对天门方音的元音音素进行了十分细致的描写，从这些材料中，我们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即天门方音的“元音前高”倾向。《县志方言》说：
г（原文为 i，实为г，疑为排印之误，作者）舌位比前、高、不圆唇的标准元音i要略高；
u 舌位比后、高、圆唇的标准元音u要稍高；
ia、ya 其中a比标准元音的央A要稍前；
ioη、o 的舌位比标准元音o要前（ioη或为yoη）
这些可贵的分析表明，天门方言元音因素的舌位，相对于汉语普通话整体表现为偏前偏高。我们把“元音前高”这一术语用来描述方言与共同语元音舌位普遍的差异性。
（二）微弱振动或失去振动。
英语语流中，存在辅音失去暴破的现象，天门方言语流中存在元音振动偏弱甚至失去振动的现象，并常伴有辅音摩擦增强。如：
“你去玩去”句中，“去”读为kʻɯ ，后面的“去”音节里的振动偏弱，而辅音k’摩擦较强。
“这是大问题”句中，“题”读为tʻi，其中元音i振动较弱，有时甚至失去振动，仅保留元音i的发音姿势。辅音tʻ摩擦增强。
天门方言中的元音徽弱振动、失去振动现象主要出现在塞擦音、擦音与高元音构成的音节和高元音零声母音节里。这种微弱振动或失去振动虽然没有辨义功能，但是构成了与汉语普通话的显著差异。所以，在推广普通话工作中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
（三）古音的演化。
汉语古音演化到现在，仍然比较有规律地遗留于天门方言之中。从《县志方言》同音字表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些规律。比如“文”、“问”等属古重唇音的字，普通话读为uǝn35. uǝn51，天门话读为mǝn23、 mǝn44。钱大昕说“古读’文’为’门’”。《水经注·汉水篇》说：“文水，即门水也”。
有的古音演化为现代天门方言，发生了很大分化。我们几乎找不到痕迹。表示“搁置、放置”意义的词，天门读音为“ka44”。普通话的“ka51”音节与之对应，但仅有极少汉字书写形式，如“尴尬”之“尬”。
“ka44”的本字实为“搁”。据《辞源》，《集韵》不录“搁”字，而宋代已有之。《钜宋广韵》录有“阁”字，“搁”音从“阁”无疑。 《说文解字》“阁”，各声。古韵铎部之字演变至汉语普通话，有归α韵的，有归e韵的，也有归uo或o韵。“各”属古韵铎部，古音从“各”的字演变至现代天门方言多归“o”韵，唯“搁”分属“α”、“o”两韵。表“搁置、放置”义时，天门话读“搁”为“kα44”；表“承受、禁受”义时，天门话读“搁”为“ko23”。在荆州方言中，则两种意义同归o韵。
汉语古音韵学家把鼻韵母变为非鼻韵母现象叫做阴转，反之则叫阳转；阴阳之间的这种转化叫做对转；而鼻韵母之间及非鼻韵母之间发生的转变则叫做旁转。汉语音节的韵母在演变过程中的这种转化具有一定的规律性，从“搁”字的读音演变形式可见一斑。
（四）连续轻声。
天门方言中大量存在“连续轻声”现象。如：
摸脑壳mo45nau·kʻo·
阿巴子α45pα·tsг·
这种连续轻声现象属纯方言因素，经常成为天门人与外地人的交际障碍。
（五）去声变调。
天门方言去声音节如在双音节词后面的位置上，常变为阳平或轻声，以至于本地人之间的交际都可能发生差错，
甲：请把报tɕia·（架/夹）拿出去！
乙：是报架tɕia44还是报夹tɕia23?
甲：报pαu44夹tɕia23!
六、天门方言探讨：
词汇特点
天门方言词汇属于北方方言词汇体系，同时亦不泛具有浓厚地方色彩的词形和词义。方言词汇和共同语词汇的区别比较容易被人们认识，方言词汇的研究也是方言学术活动中较有趣味的工作。
(一)、天门方言中的“无形词”。
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讲，任何词语都包含形、义两个部分，音节或音节组合所区别的意义是词的义，表示这个意义的音节或音节组合就是形。“词，义内而言外也”（许慎，《说文解字》）。所谓“无形词”是从字符学角度而言。记录汉语普通话的每个汉字都有形、音、义。形即汉字的书写形式，音即这个汉子的发音，义即这个汉字所表示的词的意义。但是，许多方言词语却没有相应的书写形式，这就出现了“无形词”现象。
l、kα44，义同“搁置、放置”。我们从前面古音演化的讨论中，已经推定与“kα44”对应的汉字书写形式是“搁”，表“禁受、承受”义时，天门方言读为ko23。这里重新提出来，是为了说明：天门方言也有多音词；古音演化过程中，词的声音，意义与书写形式脱离是天门方言词语形成的重要原因之一。
2、ti45kα45，俗写作“滴尬”、“滴卡”，义同“丁点儿”。据阴阳转化的原理，我们可以推断“ti45kα45’之中的“ti45”可能由“tiη45”（丁）阴转而来。现在，天门方言中同时保留有“tiη45kʻα45”（丁卡，张港方言）的说法。“ka45/kʻα45”可能是由古语“颗kʻe”旁转而来，语素义为“微小、极少量”。汉语普通话中还保留有“颗粒无收”这样的词语。也可以把ti45kα45看作一个纯方言词，而不去探究它与普通话对应的书写形式。
3、n11naη·，义同“您”，二人称的尊称。天门人在地方文艺作品和书信中，常把“n11naη·”记作“你郎”、“您郎”。“n11naη·”当系由“你老ni214lau214”演变而来。“ni”音节的“i”因失去振动后消失，“n”为浊辅音本有振动而代替“i”的振动保留下来,这也是天门方言辅音自成音节的例子。“lau”音节的“l”在天门话中读为“n”，韵母“au”阳转而成为“aη”。“你老niǝn 35 lau214”在天门方言中读为“nnaη”是十分自然的。
应当指出，词的形式即是词的声音。这里所说的“无形”是指与声音对应的规范汉字书写形式，所以加上了引号。训诂学家在研究汉字或汉语词汇的形、音、义关系时，常用形、音、义互训的方法。以上研究说明，据音、据义而训形，在方言词汇学里也是很有用处的。
（二）生动形象的天门方言词。
“汉语造词法创造了瑰丽多姿的词语，为语言词汇的发展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任学良《汉语造词法》）。聪明的天门人灵活运用汉语造词法，创造出很多优美的词汇，对丰富和发展民族共同语词汇有着积极的作用。
1、仰身、侧身
iaη11sǝn45tsʻe213sǝn45：
义同普通话“马上、立刻”，然而更加形象。
2、汗爬水流
xan4Pʻa23ɕyǝi11niǝu23：
义同普通话“汗流浃背”。
3、打弓虫
tαllkoη45tsʻoη23:
义同普通话“造桥虫”，一种以植物叶子为食的昆虫的幼虫。 “桥”是不动的，而虫是会动的。造桥虫静时的确如桥，而爬行时则如丈量土地的弓。
4、横粗鲁钝
xuǝn23tɕʻy45nǝulltǝn44：
本义指横蛮、粗鲁、愚钝，用于骂人。现用来称赞小孩身体壮实，憨态可爱。
5、回头青
xuǝi23tʻǝu23tɕʻin45：
一种农田杂草，学名沙草，分布广泛，适应性强，生长迅速。“回头青”的意思是，只需要回头一看的时间，这种草便能长出青叶子，形容生长之快。
总之，天门方言的造词规律，完全适合于民族大众；天门方言词汇的一部分属纯方言词，缺乏活力，而另一部分则生机勃勃，具有很强的交际功能。
（三）天门方言词与普通话词的形义关系。
天门方言的词形、词义与汉语普通话相比，也具有不可忽略的特殊性。
l、同形异义：
①词义扩大：
老板nau11pan11
尊称相对富裕的人；称企业的领导人、个体私营业主；称家庭男主人；可以称各个层次的成人社会群体的负责人。
②词义缩小：先生
ɕiεn45sǝn45
新中国成立以前称教师；新中国成立到“文化大革命”结束称医生；与普通话相同的“尊称男士”的意义目前在发生阶段，读为iεn45sǝn·。
③词义对换：
杨树＼柳树iaη23ɕy·niǝullɕy· 天门话“杨树”指柳科植物的柳树种，与普通话“柳树”形成词义对换。
④词义转移：
冷清nǝn11tɕʻin45
天门话读nǝn11tɕʻin45时，与普通话意义相同，形容特定环境里活动减少的状态；读nǝn11tɕʻin·时，与普通话“寒冷”词义相同。
跑 Pʻau11 同普通话“跑步”、“奔跑”意义。天门话又指“拉关系”、“走后门”，即为个人或局部利益利用非正常手段打开社会通道的活动。不过，这一意义也扩展到现代汉语的语义中。如：“跑部钱进”，指地方官员动用公款向中央部委行贿，以争取地方、部门或个人利益的腐败活动。
说ɕye213 同普通话“说话”的意义。在天门话中又具有“批评、劝说”的意义，相当与普通话的“٫suǝi51说”，如“说客”。
2、同义异形：
①词素倒置
鸡公tɕi45koη45
同普通话“公鸡”。
才刚tsʻai23tɕiaη45
同普通话“刚才”。
②词素不同
同普通话“便宜”。
打古泅tallkulltɕʻiǝu23
同普通话“游泳”。
③部分不同
强偷tɕʻiaη23tʻǝu·
同普通话“小偷、强盗”。
④附加不同
羊子iaη23tsг·
天门话加“子”，普通话“羊”，没有附加。
老鼠子naullɕylltsг·
天门话前加“老”，后加“子”，普通话只有前加“老”。
（四）古语词形、词义的遗留。
1、古语词形：
热之闹之ze23tsг45nau44tsг45
同普通话“热热闹闹”。《诗经·邶风·谷风》有“方之舟之”、“泳之游之” 的句子。
天门民间童谣中有
“各叽磨叽ke44tɕi45molltɕi45，
油盐炒叽iǝu23iεn23ts’aulltɕi45”语，与《诗经》构词手段完全一致。《诗经》中本来就有江汉平原一代的民歌。这个童谣的文字形式可能是“锯之磨之、油盐炒之”，大意为：锯木的声音啊，磨得多响；锅里的油盐啊，炒得多香。类似的词语还有：
慌之搞之
xuaη45tsг45kaulltsг45：
同普通话“慌慌张张”、“慌慌忙忙”、“匆匆忙忙”。
威之武之
uǝi45tsг45ulltsг45:
同普通话“威武”。
2、古语形兼义：
树有皮，人有脸
ɕy44iǝullPʻi23zǝn23iǝu11niεn11：
人没有廉耻之感就象树没有皮一样要枯死。《国风·豳风·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语。
乖kuai45
古今义同时存在。今褒义，指小孩聪明伶俐；古贬义，指成人刁钻狡猾。
天门方言词汇是与时代和环境变化密切相关的，是在继承与创新中不断发展的。研究天门方言词汇，不能只注重收集“笑料”，还应当以科学的态度，探讨语言传承和发展的规律。
七、天门方言探讨：
语法特点
与汉语普通话比较，天门方言的词法、句法各个方面都具有自己的特点。在以往的工作中，学者们基本忽略了对天门方言语法特点、尤其是句法特点的研究。
（一）天门方言的构形法
词的表示语法意义的形态结构方法叫做构形法。与民族共同语相比，天门方言的构形法自有特殊性。
l、客观存在着的内部屈折。汉语普通话基本没有内部屈折。所谓内部屈折，是指通过语音的变化来表示语法意义的现象。如：
管kuanll ，
动词，同普通话“控制、限制、干涉、注意”等。在回答与“管”的行为有关的提问或对相关提示作出反应时，如果表示否定的态度，常用的句子是“管他”。否定的语法意义通过“管”音节的语音延长或声调的曲折来完成，“管”音节的曲折形式为kua：n213。“它”为不定指示代词。
甲：你感冒了！
乙：管kua: n213它。
甲：轮胎没有汽了！
乙：管kua: n213它。
2、特殊的重叠。普通话指示代词不能重叠，天门话表远指的“那里no44ni11”重叠后表示更远。如
人在哪里？
人在那里。
（no44nill一般远指）
车在哪里？
车在那里那里。
（no44ni11no44nil1更远）
工地在哪里？
工地在那里那里那里。
（no44ni11no44nil1no44ni11很远）
3、丰富的附加。
子tsг，后缀。普通话和天门话都有，但在天门话中的构词能力更强：
天门话 普通话
狗子 狗
树林子 树林
麻雀子 麻雀
凌杠子 凌柱
墙院子 围墙
伢子α23tsг· ，
名词的双音节后缀，表示“小”的意义，普通话中没有，在天门话中构词能力强大：
天门话 普通话
小伢子 小孩
鱼伢子 小鱼
牛伢子 小牛
板凳伢子 小板凳
屋伢子 小房子
[声]sǝn45
天门话中特有的形容词后缀，与振动和高频现象（感觉）有关（类似于下列词语，除第一个音节有确定的声调外，后两个音节可记为轻声·）：
轰轰[声]xoηllxoηllsǝn45
颤颤[声]tsan44tsan44sǝn45
弹弹[声]t’an23t’an23sǝn45
震震[声]tsǝnlltsǝn11sǝn45
呼呼[声]xu44xu44sǝn45
[人]zǝn23
天门话中特有的形容词后缀，与强烈的心理活动(感受)有关：
躁[人]tsau44zǝn·
烦[人]fan23zǝn·
吓[人]xe23zǝn·
气[人]tɕʻi44zǝn·
4、重叠、附加、屈折并用，加重程度：
憨憨[起]xan45xa∶n45tɕʻi· （特别憨）
胖胖[起]Pʻaη44Pʻa∶η44tɕʻi· （特别胖）
紧紧[起]tɕinlltɕi∶n213tɕʻi·
（特别紧）
（二）天门方言词语的组合功能
1、量词组合形式：名词、动词、形容词与单位对象和概数对象发生关系时，可以不使用数量词限定对象，可以使用数量词，也可以仅用量词，不用单位数词。
①在判断句中：
普通话：这是小王的一辆车。
天门话：这是小王的辆车。
②在动词谓语句中：
普通话：我买一张去北京的车票。
天门话：我买张去北京的车票。
③在形容词谓语句中：
普通话：这么大一堆粮食！
天门话：好大堆粮食！
2、程度副词组合形式：普通话程度副词不能与动词（除心理动词）和动词性短语组合，天门话程度副词“很”常用来作动词谓语的状语：
普通话：我碰见他好几次。
天门话：我很碰到他几回。
普通话：你把他打得很重。
天门话：你把他很打了一下。
3、在表示改变对象的领属关系的意义时，普通话经常用“给”字句，动词“给”与宾语直接结合，而天门话这类句子中的动词与宾语不直接结合：
普通话：我把照片给你。
天门话：我把照片给[到]你。
普通话：我给你照片。
天门话：我给照片[到]你。
（三）天门方言的句法结构形式。
1、表价值判断意思的句子，天门话常用“名词 动词 [得下]te23xa.”的形式：
普通话：这支歌真好听。
天门话：这个歌听[得下]。
普通话：北海公园比较好玩。
天门话：北海公园玩[得下]。
2、在表达对事物的感受和认识的意义时，天门话常用“主语 还 形容词 [不得]”的形式：
普通话：小李比较能干。
天门话：小李还能干[不得]。
普通话：这座房子比较漂亮。
天门话：这座房子还漂亮[不得]。
3、含有趋向动词“去kʻɯ44”，表明去向的句子，天门话的形式为“主语 去kʻɯ44 地点、处所 去kʻɯ44的”：
普通话：我到昆明去。
天门话：我去昆明去的。
普通话：我开会去。
天门话：我去开会去的。
（四）天门方言中的其它语法现象。
l、动词、形容词共同的重叠形式“A都没A”，表示对性质、状态、动阼、行为发生的彻底否定：
饭还熟都没熟，吃[耸个soη11ko·]呢？
我看都没看，不晓得是哪个。
2、由动词的重叠形式构成的动补短语“A都A不B”，在句中充当谓语，回答怎么样的问题。
他长得太胖了，[歪uaill]都[歪uaill]不动。
那个机器太重了，他们抬都抬不起来。
小张要去打牌，我喊都喊不回来。
3、特殊的副词短语“晓得是[那么naηll/nallm·]”或者“不晓得是[那么]”，相当于普通话“非常”、“十分”：
晓得是[哪么]要睡了，眼睛[闭闭声bi44bi44sǝn·]。
晓得是[哪么]要笑了，忍都忍不住。
不晓得是[哪么]个疼法，眼雨都要出来了。
4、并列连词
“一…一…”
“[一每]i23mǝi· …[一每]…”
前者用于描述人的外在表现，后者用于描述并存的动作行为：
一棉袄，一赤脚（指某人穿着不入时）。
一宝马开起，一秘书带起起（指某人很土豪气）。
[一每]走，[一每]吃。
[一每]哭，[一每]笑。
5、连词“总不是”。用于前果后因的复句中，相当于“是因为”；用于条件关系的复句中，相当于“都是”。
他买了一栋别墅，总不是生意做得好。（因果关系）
随你在哪里工作，总不是要努力奋斗。（条件关系）
八、结 论
通过以上诸方面的讨论，我们对天门方言研究的状况和天门方言自身的规律有了一个总的印象。现在，我们就全文作一个简短的结论。
第一，本文主要是在《县志方言》和《方言研究》两个专著的基础上写成的，但并不是两个专著的简单因袭。而是结合了天门方言的实际，对两个专著和天门方言进行了扩展研究。
第二， 除指出了《县志方言》存在的部分疑问和不足之外，本文提出了关于天门方言的若干新论点。
1,针对《县志方言》和《方言研究》在天门方言区域划分上的“三区域”观点，本文提出了“四区域”观点，即划分出蒋湖方言岛。
2,对四大方言的区别特征进行了比较，提出了张港方言与竟陵、胡市方言语流旋律差异的论点，指出了胡市方言元音鼻化的现象。对天门方言的“连续轻声”现象和元音“失去振动”现象进行了考察。
3,运用文献学和汉语音韵学的知识，对天门方言的词汇进行了简要考察，指出了天门方言词汇与古代汉语的传承痕迹。
4,在语法方面，研究了天门方言与汉语普通话的句法差异。发现了天门方言区别于民族共同语的多种构形法，如曲折法、远指代词重叠法以及曲折、重叠、后缀并用法等。
第三，本文是关于天门方言研究的简要论述，因而支持各个论点的实例并不是很丰富。因作者知识水平有限，调查研究贫乏，加之缺乏必要的实验手段，本文难免存在诸多缺失和不足，恳请读者、学者批评指正。
附录：一，词语解释 二、参考书目
一、词语解释
1、方言：据《语言与语言学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1年10月出版，英R.R．K啥特曼、F．C斯托克，下同）：一种语言的地区、时间或社会变体，这些变体无论在发音、语法和词汇上与标准语( Standard-language)都有不同。标准语本身也是一种得到社会赞许的方言。
2、《县志方言》：即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5月版《天门县志》所载《方言》，天门师范高级讲师严肃、湖北大学副教授田作申著。
3、《方言研究》：即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11月版的《天门方言研究》，华中师范大学副教授邵则绪著。
4、《国际音标》：据《语言与语言学词典》：国际语音协会设计的音标( Phonetic transcription)系统，它提供一种国际性书面记录语音的标准方法。
5、描写：据《语言与语言学词典》“描写语言学”：广义而言指对某一历史阶段的语音特点、语法、词汇的观察与分析研究。
6、反切：据《汉语音韵学》（王力著）：“反切就是用两个字来拼音。”即取前一字的声母和后一字的韵母来给一个新字注音，如：东，得红切（得红反）。
7、土语：语言学上有时用来称方言，这里指使用区域相当狭小的方言。
8、西南亚方言：据《现代汉语方言》（武汉大学詹伯慧著）：汉语共分为七大方言区，即北方方言区、吴方言区、湘方言区、赣方言区、客家方言区、粤方言区、闽方言区。亚方言即指比大方言次一级别的方言，如北方方言北方亚方言、北方方言西南亚方言。
9、音位：音位学的用语。据《语言学导论》（新疆大学李兆同、徐恩益著）：按照语音的社会特性划分出来的语音单位就是音位。
10、从宽：即依照“宽式标音”的原则。据《语言与语言学词典》，“宽式标音”：一种标音类型，根据需要标音的语言的音位分析，用有限的符号去表示可以读出的音标（与严式标音相对）。
11、颤音r：辅音的一种，气流周期性冲破阻碍，汉语常见的为舌尖成阻，又叫滚音，俗称弹舌音。
12、钱大昕：1727-1786，字晓徵，号辛楣，清代古音学家。
13、《水经注》：北魏郦道元（约460–527）以《水经》为蓝本，从实际调查入手而著成的地理学典籍，共四十卷，约30万字，记述中国主要河流137条。
14、《集韵》：宋朝丁度等以《广韵》为底本重新修订而成的韵书，收字53525个，分为206韵。
15、《广韵》：宋朝陈彭年等为增广《切韵》和唐朝诸家的韵书而作，收字26194个，分206韵。
16、《说文解字》：东汉许慎著，我国第一部汉语大字典，收字9353个，重文1163个，按汉字形体、偏旁、构造分540部。
17、旁转：阳转、阴转和旁转均见王力《汉语音韵学》。
18、造词法：见任学良《汉语造词法》。
19、构形法：见《语言学导论》。
20、语法意义：据《语言与语言学词典》，指词或词组表达的意思。语言学家通常把语法意义与词汇意义分开来。前者指存在于语言成分——如句子中的词——之间的关系；后者指说话者加在语言成分上的意思，也就是实际物体或事物的象征。
二、本文主要参考书
1、《现代汉语方言》，詹伯慧著，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出版．
2、《汉语方言及方言调查》，詹伯慧著，湖北教育出版社1991年出版。
3、《天门县志·方言》，严肃、田作申著，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出版。
4、《天门方言研究》，邵则遂著，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出版。
5、《语言学导论》，李兆同、徐思益著，新疆人民出版社1980年出版。
6、《语言与语言学词典》，英R.R.K哈特曼、F.C斯托克著，上海辞书出版社1981年l0月出版。
7、《汉语音韵学》，王力著，中华书局出版社1981年出版。
8、《现代汉语参考资料》，胡裕树主编，上海教育出版社1981年出版。
作者筒介
孙超运，出生于1962年，大专学历，湖北省天门市张港镇人，现居天门。曾任中学教师，基层公务员。文学作品在《人民文学》创作培训部获奖，新闻作品获《湖北日报》社优秀通讯员稿件奖，新闻作品获湖北省地市报协会、荆州地区地市报协会专题奖，学术论文获天门市科技成果奖(2001年度软科学)，参与编撰巜天门军事志》，任《张港镇志》编委，2011-2015年任《法治与经济》杂志副主编。主要作品，诗歌《江汉平原》，散文《新疆记忆》，学术论文《易经、意象与文学》、《天门方言研究简述》、《易经、占卜、与问题解决》、《易经与二进制计数法》、科普文学《中医、西医与科学》等。现任《写作学》公众号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