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诗人
作者/邰俊
二十多岁,刚到凤翔师范任教不久,因为担任“小草文学社”指导老师,我结识了商子秦、渭水、祁念曾等诗人。在他们的指导扶持下,我与我的一群“小草”开始疯狂写诗、编报、出书……如今,离开了校园,再回首,往事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想想自己六十岁之前的日子,基本就像是一位尖刀连的连长,带着一批又一批青春勃发的士兵, 只管向前向前向前冲锋……如今,退出战场了,才有时间回头去眺望——
首先看到的,是我年轻时候的文学导师们!商子秦老师住西安,几年前在宝鸡匆匆忙忙见过一面,但我知道他的新作又获大奖并被刻石;祁念曾老师住深圳,几年前在凤翔一起参观游览过,他前一阵才寄给我二本新出的书,而且还主动为我主编的公众号写了文章;只有渭水老师住在宝鸡,离我最近,但我们竟然是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周六联系的时候,听周老师(渭水真名周抗美)说:他到天亮前才开始睡觉,下午三点之后才起床。我当时就想到了路遥的《早晨从中午开始》。不过,在我心目中,渭水老师就是一个著名诗人,难道他会彻夜写诗?难道他会每天晚上都有写诗的灵感与冲动?
带着这些疑惑,我周日下午与诗友秦舟一起来到了清姜坡下时代大厦北口。出来迎接我们的诗人,穿着短袖短裤,清瘦的身躯,走路略嫌驼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到家后,周老师沏茶倒水手不抖身不颤,切西瓜扎牙签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老年人拖沓缓慢的样子。
一开聊,我就急不可耐地提问:周老师彻夜不睡,都在做些什么?
他转身去到书房,拿出一本大约有一寸多厚的打印书稿,仔细地放到我的面前:一本厚重的长篇小说!他说,最近在写小说。颠覆我的想象!诗人变小说家了!怪不得晚上不睡。
这还只是开场戏。紧接着,他又拿出一沓打印的诗稿。他也在写诗,还是坚持自己打印成册!
又是很厚的一本打印书稿——上面圈圈点点写写画画密密麻麻。这是一位退休领导写的儿童诗集,他在给修改。
还没完,一本样书又呈现在我的眼前:某市级部门即将付梓的一本书稿,从前到后朱批满满,绝对比我给学生批改作文详细……
我震惊了!一位已经75岁的诗人,竟然整夜整夜在灯下做着这样扎实细致的文字工作,而且乐此不疲!
临走,又来一大惊喜。周老师端出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他写的小楷:自己的诗文、自己的墨迹、自己的印章。蝇头小楷,对于普通的年轻人都是难事,何况一位七十多岁的诗人!
我不由感叹:在这个举世浮躁焦虑的时代,我的诗人老师竟然能这样茕茕孑立的生活并静心艺术创作,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我从退休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用十年时间,创作几十篇高质量的文章,然后在古稀之年,出一本高质量的文集。再然后,就坐等夕阳坠落……可今日与真正的诗人一见面,我就觉得自己的目标太小了!渭水老师说:自己现在的写作状态特别好!大脑有智慧,心中无杂念;时间多自由,创作有激情。如果照此推理,那我也可以把自己的艺术生命再延长五年了!哈哈哈——
读着周老师送我的文集,看着大诗人赠我的小楷。我的内心异常冲动浮想联翩……

几十年来,有人叫我诗人,有人喊我教授。但我一直觉得,诗人这个称呼里含有疯狂冲动的贬义,而教授就显得文雅高大多了。但今天,我忽然醒悟到:诗人最可贵的是有一颗炽热的心,那是可以点燃他人照亮黑暗的火炬!而教授代表的,仅仅是知识与学问。
回想四十多年的教育生涯,培养优秀学生最多的年份,就是自己最热情饱满诗意盎然的时期!而不想写诗的年代,连记忆基本都消失了。
教育,就是点燃一颗颗年青火热的心灵,让他们去勇往直前改造社会的过程;教师,就应该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冰冷融化,把黑暗照亮,将火热的心灵点燃!
这个世界,只要诗人不老,就有艺术之树常青;只要诗歌还在,就有求索精神相传!
——2025年5月25日22时于宝鸡
【附】
又见诗人
黎 明
在离“大雪”只剩三天的隆冬,在适逢“大风降温”的一个傍晚,我与自己渴念已久的诗人——渭水老师,终于又见面了。我们已有整整五年未曾见面,但握手的一刹那,我仿佛感到一下子又回到了五年前相识相知的金秋时节。
虽然这五年,我们彼此都经历了很多很多不平常的事情。特别是渭水老师,下广州、跑西安,为生活,更为诗歌,四处奔波日夜操劳,本来就消瘦的他更显消瘦了。但一张口,豪爽开朗平易近人的性格依然如旧。
本来,诗人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省电视台搞春节文艺晚会节目,而且因为感冒很严重,以致要不断擦鼻涕,但见面后却丝毫没有流露出要取消与我们约定讲座的意思。
讲座定在晚上七点。那天晚上气温突降,穿一身牛仔衣的诗人显然难抵严寒,但里里外外听众挤得满满的会场却使他感到兴奋。讲座很成功,没有学生中途退场,就是站在门外的很多学生也一直坚持到了最后,这让诗人很受感动。没想到在诗人和诗歌倍受冷落的今天,在凤翔这所历史悠久的学府里,竟还有如此众多的诗爱者!诗人的作品集《渭水抒情诗选》更是深受学生欢迎,虽然书价较高,但签名还是应接不暇。
第二天,诗人还要去乡下为春节文艺晚会节目奔波,我又因急性喉炎不能多讲话,我们只好匆匆相见,又匆匆分手了。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可我的思维却异常兴奋与活跃。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感,一种想写点什么的冲动感,为了日渐消瘦的诗人,为了日渐被人们淡忘的诗歌,为了日渐被世俗扭曲的真善美,我必须拿起笔,哪怕它重如千钧!
——此文原载《凤翔报》1996年12月23日,现收于《以文会友》(青海人民出版社,2015,渭水)
【作者简介】
邰俊,曾用笔名黎明,陕西凤翔人。1988年始任教于凤翔师范,曾担任“小草文学社”指导教师。1993年出版个人诗集《青春的独白》。1997年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主编大学专业教材《诵读与演讲》(陕西省优秀教材)《大学生经典诵读》《普通话训练精要》等多部。现任《情系凤师》微信公众号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