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18 12:00
那个叫余泽军的女娃,后来也穿上了军装。她说是为了报恩,报那个救了她的炊事员,邵永顺的恩。她一辈子,很少跟人提她妈是怎么死的。到了老了,快走的时候,一把火烧了自己写的本子。
有人问她,她就说:“我妈妈是饿死的”。她不说是被鬼子扔锅里煮死的。谁知道呢,她那时候还小,才三岁,啥事能记得清楚。或许是别人告诉她的,或许是她自己宁愿那么记着。
雪地里的脚印
一九四三年的冬天,天冷得邪乎,雪下得能埋住膝盖。晋察冀那块地方,鬼子来了两万多人,说是要“扫荡”。队伍里的人得分开跑,往山里钻。那时候,张立刚生完小的那个,还没满月。
余光文是她男人,是个大官,管锄奸部的。他领着一摊子人,有管钱的,有管后勤的,就一个警卫连能打。他媳妇张立也跟着,怀里抱一个,手里还牵一个闺女,就是余泽军。
那路真不好走,队伍在雪地里走了好几天。到了一个叫柏崖村的地方,天快亮了,刚想埋锅做口热饭吃,枪声就响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是鬼子和伪军,把村子围得跟铁桶一样。
余光文当时下令,让警卫连顶住,其他人把重东西都扔了,赶紧往西边山里跑。枪子儿在耳朵边上飞,他拉着张立,可带着两个娃,咋跑得快。
张立把他推开,说你先走,你是干部,不能出事。她把男人推走了,身边就留了五个警卫员。那五个小伙子,最后全都撂那儿了,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锅,两个人
邵永顺是部队里做饭的。乱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张立。张立把三岁的余泽军塞到他怀里,让他快跑。他抱着孩子,低着头往村外冲,碰上鬼子就装老百姓,说娃吓哭了才跑出来的。
就这么着,他把余泽军带出去了。可张立和她怀里那个刚满月的娃,就没那么好的命。她在麦场上被鬼子抓住了,因为腰里别着一把枪。
有汉奸认出她了,说是余光文的老婆。鬼子让她说出大部队往哪跑了。她不吭声,一个字都不吐。
一个鬼子官,没了耐心,一把抢过她怀里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娃娃。他抓着孩子的腿,直接给扔进了旁边一口烧着滚水的锅里。
张立疯了一样扑过去,可是被伪军死死拉住了。她看着锅里,听着孩子哭了三声,最后一声像小猫叫,然后就没动静了。之后,她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那年,她才二十四岁。
活下来的人
余光文后来当了大将军,授衔是1955年的事。可材料里,没提他老婆孩子在柏崖村的事。别人要是问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眼圈就红了,一句话不说,把头扭过去。
他家里挂满了照片,都是牺牲的战友。可一张媳妇的相片都没有。他说他屋里不放镜子,因为“照不得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啥滋味。
邵永顺呢,救了余泽军,一辈子还是个炊事员。到了八十年代,他临死前,还在给村里的小娃讲打鬼子的事。但他很少提那天是咋把余泽军抱出来的,更不说那口锅里的事。
他的孙子后来在纪念馆干活,说爷爷托梦给他,梦里就一口大锅,有个灰军装的女的站在锅边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留下的东西
柏崖村现在还留着个纪念碑,上面刻着字,说抗日英烈永垂不朽。碑的背面,光溜溜的,都是游客来来回回摸的。村里人说,那口锅早没了,化了铁,打了农具,分给各家各户使了。
有个从日本来的,说是当年的翻译,写了本书。书里说,他的长官下令煮孩子,是为了“震慑八路”。但是书里没敢写是哪天,也没写是哪个村子。
军事博物馆里,放着张立用过的那把手枪。邵永顺的孙子指着枪说:“这枪现在还能打响。”还放着余光文的勋章,标签写的是“锄奸战功”。
也有邵永顺留下来的一个日记本,有一页皱巴巴的,上面就一句话:“张科长怀里孩子哭了三声,最后一声像猫叫。”
没人教的事
柏崖村的小学,课本里不讲这段事。老师只说,这儿打过一仗,是重要的战斗。有学生不懂,问老师为啥不说细点。老师就指着操场说,这底下,埋着三十七块没名字的碑。
余泽军的孙子,在城里大公司上班。他的电脑桌面,是一张黑白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女人,抱着个娃娃,笑得挺好看。背景里,是柏崖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上还有当年的弹孔。
有人说,余光文突围的时候,回头看了他媳妇三次。最后一次看,就是她被鬼子从地上拖走的时候。这话是跟着他冲出来的警卫员说的,那老头活到2003年才走。
现在柏崖村种满了苹果树,秋天的时候,红果子挂满枝头,把树都压弯了。村里最老的,还是那棵歪脖子槐树。风一吹,好像还在说当年那些事,那些没人敢细说,也没人敢忘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