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过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的洒脱,背过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的浪漫,却未必知道,写下这些的欧阳修,是北宋最会 “破局” 的人 —— 他破了五代浮靡文风,破了科举僵化旧制,更破了文人 “空谈误国” 的困局。从 “画荻教子” 的穷小子,到 “天下文宗” 的文坛领袖,他用一生诠释:真正的高手,既能 “醉” 得通透,也能 “醒” 得清醒。

欧阳修 3 岁时父亲离世,家境贫寒,母亲郑氏用芦苇秆在沙地上教他读书识字

画荻教子:穷小子的 “逆袭第一课”

公元 1007 年,江西永丰的一间破屋里,3 岁的欧阳修攥着母亲郑氏的衣角,看父亲欧阳观咽下最后一口气。欧阳观生前是小吏,死后家徒四壁,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郑氏咬着牙,带着儿子回了湖北随州娘家,从此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

日子苦,但郑氏没让儿子失学。买不起纸笔,她就用芦苇秆在沙地上画字,教欧阳修读《论语》《孟子》:“你父亲生前常说,’为吏者,当清廉爱民’,你要记住。” 这就是 “画荻教子” 的典故,后来被记入《宋史》,成了中国古代 “寒门教子” 的典范。

欧阳修没让母亲失望。10 岁时,他在邻居家借到一本唐代韩愈的文集。韩愈提倡 “文以载道”,反对骈文的浮华空洞,这让欧阳修如获至宝。他抄下全文,边读边想:“文章就该说真话、写实事,像韩先生这样!”

16 岁,他第一次参加科举,却因文章 “不合时宜” 落榜 —— 当时流行四六骈文,讲究对仗工整,可欧阳修的文章 “朴实无华”,考官嫌他 “没文采”。22 岁,他第二次应试,又因 “锋芒太露” 被刷。直到 23 岁,他遇到翰林学士胥偃,胥偃读了他的文章,拍案叫绝:“此子必成大器!” 不仅收他为徒,还把女儿嫁给他。

24 岁,欧阳修第三次科举,主考官是文坛大佬晏殊。他的策论《刑赏忠厚之至论》写得 “义理精深,文辞畅达”,晏殊拍板:“此乃今科状元!” 可放榜时,他却被降为第十四名 —— 原来,考官误以为这篇文章是他的老师胥偃写的,为避嫌才压了名次。但这反而让他名声大噪,“欧阳永叔” 成了汴京文人圈的新话题。

范仲淹推行 “庆历新政”,欧阳修全力支持,二人在书房中商讨新政

庆历风云:他是范仲淹的 “最佳拍档”

30 岁,欧阳修当上馆阁校勘,成了京官。但他没躺在功劳簿上,而是盯着朝廷的 “积弊”—— 官员冗余、军队疲软、百姓赋税重。他写《原弊》痛批 “农者苦,商者困,工者穷”,写《准诏言事上书》建议 “任贤能、轻徭役、严军纪”,成了朝堂上有名的 “刺头”。

1043 年,范仲淹推行 “庆历新政”,欧阳修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替范仲淹起草改革方案,写《朋党论》反击政敌:“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这篇文章直接怼得反对派哑口无言,连宋仁宗都感叹:“永叔真乃朕的’笔杆子’!”

但新政触犯了既得利益者。1045 年,反对派诬告范仲淹 “结党营私”,范仲淹被贬,欧阳修也因 “为范仲淹鸣冤” 被贬为滁州太守。

欧阳修被贬滁州后,在醉翁亭与百姓一起喝酒聊天,享受山水之乐

醉翁亭记:被贬的他,活成了 “人间清醒”

他是北宋的 “文坛总舵主”,用一生写尽 “醉” 与 “醒”

滁州是个穷地方,“地僻而事简,民淳而讼稀”。换作别人,被贬至此早该怨天尤人,可欧阳修却像找到了 “第二春”。他带着衙役修丰乐亭,在琅琊山建醉翁亭,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和百姓喝酒聊天。

“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他在亭子里写的这篇文章,表面是写 “醉”,实则是写 “醒”——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朝廷的腐败,却能在滁州 “与民同乐”:他减免赋税,让百姓 “乐其岁物之丰成”;他修水利、办学校,让 “滁人游”“滁人歌”“滁人从”。

在滁州的 3 年,是欧阳修最 “松弛” 的时光。他写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把山水写成了诗;他写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把爱情写成了画;他甚至和樵夫、渔夫称兄道弟,百姓说:“欧太守不是官,是我们的’醉翁’!”

欧阳修担任礼部贡举主考官,改革科举,发榜之日

文坛总舵主:他一手 “捧红” 了苏轼、王安石

1057 年,50 岁的欧阳修当上礼部贡举主考官。这一年,他干了件 “得罪全天下文人” 的事 —— 改革科举!

当时的科举文章流行 “太学体”,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比如写 “水” 要引经据典说 “大哉水乎,至阴之精”,写 “火” 要扯 “离为火,南方之卦”。欧阳修直接下狠手:“凡写这种浮夸文章的,一概不录!”

发榜那天,考生们炸开了锅:“我们学了十年的’太学体’,居然被淘汰了?” 但当他们看到新科进士的文章时,都服了 —— 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文理自然,姿态横生”,苏辙的策论 “切中时弊,直言敢谏”,曾巩的文章 “温厚典雅,条理清晰”。

这届科举,不仅选出了苏轼、苏辙、曾巩 “三苏一曾”,还间接推动了北宋古文运动。后来苏轼回忆:“欧阳公之门,多天下豪俊。” 而这一切,都源于欧阳修的 “铁腕改革”—— 他用一场科举,给北宋文坛换了 “新血”。

除了改科举,欧阳修还 “手把手” 提携后辈。他读了王安石的文章,写信说:“读足下之文,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 他向朝廷推荐苏洵:“其文不为空言,而期于有用。”他甚至把自己的 “文坛领袖” 位置让给苏轼,说:“三十年后,世上人更不道著我也!”

欧阳修晚年退休后,在颍州西湖边的家中,与老友下棋、抚琴

六一居士:他的晚年,活成了 “人生答案书

63 岁,欧阳修连上三道《乞致仕表》,请求退休。他在《六一居士传》里解释:“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 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

退休后,他住在颍州的西湖边,每天读书、抚琴、会友。他修订《新五代史》,在 “呜呼” 声中批判乱世;他写《归田录》,用笔记下官场趣事;他甚至和邻居老农下棋,输了就请人喝酒 ——“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1072 年,66 岁的欧阳修病逝。临终前,他拉着儿子的手说:“我一生做了三件事:替百姓说话,替文章正路,替后辈铺路。如今心愿已了,无憾了。”

欧阳修的一生,是 “醉” 与 “醒” 的平衡:他 “醉” 在山水,“醒” 在民生;“醉” 在文章,“醒” 在改革;“醉” 在提携后辈,“醒” 在自我超越。

他的文章,从《醉翁亭记》的 “与民同乐”,到《朋党论》的 “君子之朋”,再到《五代史伶官传序》的 “忧劳可以兴国”,篇篇都是 “清醒的呐喊”。他的人生,从 “画荻教子” 的穷小子,到 “天下文宗” 的文坛领袖,步步都是 “破局的智慧”。

正如苏轼评价:“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欧阳修或许不是最惊艳的天才,却是最懂 “如何活” 的智者 —— 他教会我们:真正的洒脱,不是逃避,而是清醒地热爱;真正的成功,不是站在顶峰,而是托举更多人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