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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徐悲鸿应福建省教育厅长的邀请,到福州绘制油画《蔡公时被难图》。

厅长非常满意,表示一定要重金感谢,徐悲鸿却说,“钱我不要,给我两个留法名额。”

也因为这样,王临乙、吕斯百才得以去法国留学。

徐悲鸿跟他们说,油画、雕塑是国家目前最欠缺的,所以最好他一个学油画,一个学雕塑。

王临乙毛遂自荐,主动接下了比油画冷门的“雕塑”。

1929年,王临乙一到法国里昂,先是考入里昂中法大学,后又被里昂国立美术学院录取。

上午在里昂美院学习,下午去中法大学学法语,两头跑的情况下,他素描、速写还能次次拿第一,在全法国美术院校的速写评比中第一名还是王临乙。

但法国美院早有规定,一等奖只能归法国人,不能给外国人,于是法国美院耍赖,又重新组织考试进行第二次评比。

结果,王临乙又是第一名。

校方没招了,总不能再再来一次,然后再再打一次自己的脸?

最后,他们破例把第一名奖金颁发给了王临乙,同时授予他“龚黛奖”。

四年后,王临乙再次一鸣惊人,以雕塑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进入布沙尔工作室学习雕塑。

王临乙继续延续“优秀”这一习惯,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包揽了好几个第一名。

以至于在福建政府中途取消王临乙留学助学金,校方不忍放弃这么好的苗子,破例为他提供奖学金,让他继续学习。

学业上如鱼得水,情场也开始得意。

1933年巴黎春季沙龙展览会上,王临乙认识了王合内。

正值青春年少的二人,相识过后便很快相爱,但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他们俩的恋情遭到了女生父母强烈反对。

原因很简单,当时中国战乱不断,也远没有法国吃喝自由,他们觉得,女生嫁去中国,是要吃苦的。

他们给王临乙两个选择,要么他放弃中国国籍,留在法国,要么两人尽早分手,别耽误他们女儿。

前者王临乙自然不肯,“这绝对不可能!我的老师徐悲鸿送我出来学习,就是希望我日后回国,发展中国的雕塑事业,我怎么能忘本!”

为了一个贫困落后的国家,而拒绝他们的女儿,在王合内的父母看来,王临乙的爱也没那么诚。

(王临乙与王合内)

但架不住女儿非他不嫁,朋友常书鸿也帮忙说服,最后王合内的父母做出让步,“你回国拿到教授的聘书,我们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王临乙一言为定,他一回国,就接到了恩师徐悲鸿的邀请,出任国立北平艺专教授、雕塑系主任。

王合内的父母也说到做到,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这才有了“王合内”这个名字。

“王”随夫姓,“合内”是法文名音译。

但如王合内父母所料,王合内跟着王临乙,真的是吃不完的苦……

当时,北平艺专条件一般,校舍特别小,徐悲鸿的夫人廖静文就曾回忆:

“北平艺专的校舍很狭窄,悲鸿恳请担任北平行辕主任的李宗仁先生另拨一所宽大一些的校舍,除了请张大千先生画了一幅墨荷赠送给李宗仁先生外,悲鸿自己还画了一幅奔马赠给他。”

王临乙和王合内在这样狭窄的校舍住了4个月不到,七七事变爆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北平艺专开始了流浪之路,江西庐山、湖北汉口、湖南沅陵、云南昆明……中途又与杭州艺专合并组成国立艺专。

学校流浪,老师、学生也跟着流亡,同样也是北平艺专的常书鸿,是一家四口流亡的。

常书鸿在法国留学认识的王临乙、吕斯百,三人也是最好的朋友,常书鸿的女儿常沙娜平时喊王临乙、吕斯百“王爸爸”“吕爸爸”。

(王临乙夫妇、常书鸿夫妇)

学校流亡到贵阳时,常书鸿一家和王临乙夫妇住在一起,有一幕生死关头,常沙娜如今95岁仍难以忘记:

他娶法国女人,一生无儿无女,去世后将所有房产无偿捐赠

“我们在贵阳差点被炸死,住在宾馆,妈妈带着我到楼下等着他们中午回来吃饭。

下去了以后,就开始放警报了,过了一会儿飞机炸,把我们都炸得一下子着火了,燃烧弹。

我妈妈把我拽在桌子底下,餐桌底下,把我盖住,拽着我。后来炸完了走了以后,好多服务员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炸伤。

后来我爸爸、王爸爸在郊区听说了以后,赶回来吓死了,看到我们还行,还活着。”

抗战胜利后,徐悲鸿在周总理的指示下,带领一批优秀教师恢复北平艺专,王临乙担任雕塑系主任兼任总务长。

他教书的同时,还要管理学校的总务,也就是这样,他被奸商趁机污蔑,关进了牢里。

前前后后不断的折磨、拷问,王临乙身心到达了极限,两度尝试割腕自杀。

夫人王合内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登门求助徐悲鸿。

当时,徐悲鸿已身患重病,卧病在床,半身瘫痪,完全不能自主进食,得用橡皮管导入胃里,输入流质食物,连说话都困难无比。

但听说自己的学生被冤枉,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写信上书,要求相关部门立马彻查,必须早早还他的学生一个公道。

(王临乙夫妇站在恩师徐悲鸿墓地)

公道很快还了,王临乙却因此患上严重的神经系统疾病,随后徐悲鸿也逝世了,好像大家都被留在了过去。

恢复自由身后,王临乙受命人民英雄纪念碑五卅运动浮雕主稿,但他从此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

(王临乙与《五卅运动》浮雕合影 )

上课除了指导学生,多余的话他都很少说,指导学生也是点到为止。

刘士铭是1946年考入的北平艺专,他说,王临乙先生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学生背后默默观察,走到刘士铭说声“继续做”,然后就走到别的学生那儿去了。

有时候路过刘士铭,提醒“注意下重量感”,过几天又会说“大体要抓好”。

再过几天再点拨,“重量够了,不要再做了,塑造得太多会把原来好的东西弄没了”,非常简洁干脆,直击重点。

王临乙与夫人王合内,一生都没有孩子,只养过小动物,王合内曾说:

“我养过鸡、兔子、羊羔和小猫,我的羊羔看见我,就咩咩地叫着向我跑来,小猫见到我,跑过来蹭我的腿,我把我的母爱都倾注在它们身上。”

(他们一起养的猫)

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属于两个人的日子。

晚年,他们从北京洋溢胡同搬到煤渣胡同,吴霖曾去看望过他们。

86岁的王临乙告诉他,自己一直有一个很大的愿望,要为北京搞一个大型雕塑,可惜“我们老了,做雕塑做不动了,那是要用力气的”。

这一年,王临乙与夫人商量,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将名下房产北京市东城区洋溢胡同35号的私人住宅——平房12间188.3平方米及院落220平方米,全部赠送给中央美术学院。

三年后1997年,王临乙因突发肺炎去世,享年89岁,追悼会上,王合内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在他额头深深一吻。

再三年,王合内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王临乙、王合内晚年)

曾在中法建交后,王合内得以回国探亲,亲友说服她在法国养老,但她拒绝了,她说:

“我爱中国,我的生命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中国度过,在那里记录着我人生道路的酸甜苦辣,我的青春、爱情、事业、我的家、我的学生都在中国,我离不开中国!”

几十年前,王临乙也是用同样的理由,拒绝留在法国。

他们一起在中国生活,直到老去,最后还葬在一起,永远永远与中国这片土地分不开了。

参考资料:

1、北京青年报|一对异国伉俪的艺术人生

2、北晚在线|回忆王临乙夫妇,他能成为雕塑家,全因徐悲鸿这一“武断”的决定

3、美术杂志社|洋溢胡同王临乙家——家园、家居和影集内外的艺术生活史

4、中国艺术报|王临乙的西,王合内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