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语 墨痕能言
休宁海阳中学 丁顺兆
古徽州的风,总是带着墨香与书卷气。
“秋分客尚在,竹露夕微微。”漫步古歙城下,青石板路蜿蜒穿过粉墙黛瓦,马头墙下,流淌着的是“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的人文基因——稚子晨起研墨,老者案前挥毫,学者灯下校书则是刻进族人血脉的信条。
(图片由豆包AI生成)
正是这般浸润,从新安理学的深邃哲思,到徽派朴学的严谨考据,再到文人字画的清雅风骨,无不彰显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精神底色,孕育出博大精深的徽文化,呈现出一大批“人品清于在山水,天怀畅若当风兰”的博学鸿儒,清光绪年间歙县籍举人鲍诚襄便是其中一位。
(图片来自网络)
鲍诚襄,字季匡,号觉非山人(又号觉止山人),歙县新管人。光绪甲辰年间,他寒窗苦读一举夺贤,取得举人头衔,后任上虞县典史,惠政于民,为官清廉,工书法。【识典古籍】·《大清搢绅全书利》(光绪十三年)中提及鲍诚襄对于书法的评价:“于书法而言,古人看重的是书写者的德行,一如刘熙载《艺概》中讲:‘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书如其人。求字,还是找德行好、水平高的书家为妙。”鲍诚襄自己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学者型的书法家,其书法作品市面稀有,从仅有的网络信息获知,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有清代书法文物“鲍诚襄楷书扇面”,属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三级”清代书法作品,具有明确的文物属性和艺术价值。
“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历朝历代,文人字画都是收藏界的“香饽饽”,状元、进士、举人、秀才的字画作品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历史底蕴,成了众多收藏爱好者梦寐以求的珍品。
岁月不语,墨痕能言。七、八年前,笔者机缘巧合在一个文友家中看到一套流传有序、原装未裱的鲍诚襄书法四条屏。该作品端庄规整,行书遒劲飘逸,契合清代士人书法之审美,对书写技巧和章法布局要求极高。四条屏系用特种净皮宣纸书写而成,规格尺寸:145×41.4厘米,系鲍诚襄摘录《增广贤文·格言联璧》里的《养心札记》部分章节,其内容为:
①先哲云,无恶而悔,于我何疚?无善而誉,于我何有?一庸人誉之则加喜,毁之则加怒,是亦庸人而己矣!真善真恶在我,毁誉与我何干?又云,处毁

②誉,要有识有量,识量大,则毁誉欣戚。不足以动其中。又云,余刻古书,校之又校,然鲁鱼帝虎,百仍二三。夫眼眼相对尚然,况以耳传耳?其是非毁誉,
③宁有真乎?从来圣贤,未有不遭毁谤者。故曰,其不善者恶之,不为小人所恶,安得成个君子?闻毁者,须察这毁言,从何而来。更查这毁人者,是君子,是小人?既可以
④得毁人者,又可以得被毁者,此两得之道也。闻誉者亦用此法最妙。
落款:丁亥冬日莭格言注以应 杏剑一兄先生雅属
觉非山人 季匡 鲍诚襄
印鉴:古歙季匡四十五岁以后之书 鲍氏诚襄之印
全篇虽然仅只229个字,却字字珠玑,将时光的静默与书道的永恒凝练成一方天地,绝称得上古今书法之炫技之作。
“好字!”“真迹无疑!”经黄山市资深书法家、状元吴信中书法文化研究者吴永晏先生仔细甄别,尤其是对四条屏留白处鲍诚襄钤盖的“古歙季匡四十五岁以后之书”“鲍氏诚襄之印”两方印章一再推敲,结合墨色与留白构成的视觉张力,暗合儒家“致虚极,守静笃”的修心原则,恰似时间与空间形成的对角呼应,最终确定其为鲍诚襄手迹。他说:“鲍诚襄此作,运笔沉稳而暗含气韵,结字端严而不失灵动,笔墨间窥见书者儒风,方正里尽显文人清雅。开篇便引先哲之语:“先哲云,无恶而悔,于我何疚?无善而誉,于我何有?”寥寥十九字,如晨钟暮鼓,点破世人对虚名的执着,真正做到了“心外无物”。“闻毁者,须察这毁言,从何而来。更查这毁人者,是君子,是小人?既可以得毁人者,又可以得被毁者,此两得之道也。闻誉者亦用此法最妙。”察其源,辨其人,既能看清他人的品行,也能反观自身的得失,这般清醒的自省,正是徽州文人“知行合一”的生动体现。
(吴永晏先生临摹吴信中书法对联:万类静观无异致 九流清品在斯文)
谁言藏者痴,实为归真人。如今,这组鲍诚襄《养心札记》四条屏纸页虽已染上风霜,墨色却依旧鲜亮,散发着独特的书法魅力,诉说着古徽州的崇文往事,历经百年,愈发醇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