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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土文学   

叫花鱼



作者 | 宋明生

原创 | 乡土中原(ID:gh_06d145e3125e

在二月河的帝王系列小说里,雍正皇帝的门下李卫是个叫花子出身,因和雍王府的丫头翠儿偷食禁果,被当时的雍郡王胤禛打发到四川一个县当县令。李卫大字不识一个,但聪明过人,又忠心事君,深得雍正皇帝赏识,一步步做到封疆大吏。

他当上两江总督后,贵客邬思道来访,李卫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自己讨饭时候发明的名菜“叫花鸡”,顾名思义,就是叫花子们发明的美食。

有一次,我在赊店古镇闲逛,偶尔发现路边有一个小店,醒目的黑底金字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叫花鸡”,好奇心驱使我买了一只,店老板用一只小锤敲碎外面的泥巴壳,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馋涎欲滴,这让我油然忆起儿时和小伙伴们发明的“叫花鱼”。

我的老家在唐河上游的岸边,源自方城的潘河、赵河像两条明亮的银带,从社旗县城的东西两边环城而过,在县城南边交汇在一起,始称唐河,我家就在两条河的交叉口,故名曰河口。

这个小乡村只有30多户人家,打我记事时候起直到现在,拢共也就150多口人。我家住在村子最西边,走出院落,穿过葳蕤的白杨林,听着知了的鸣叫,下坡二百米就是河湾,踏着柔软的细沙,便来到了清清的河水边。七十年代的时候工业不发达,极少污染,河水清澈见底,夏日的阳光洒满河面,真个浮光跃金,静影沉璧。这里便是我和小伙伴们儿时的乐园。

在潘河、赵河交汇处有一个很深的漩涡,我们小时候叫潭涡,水流不急但深不见底,大人们都不敢去那里洗澡,更是严格禁止小孩子们靠近潭涡。

只有附近村庄的几个专业捕鱼人,每人驾着一叶扁舟,用一根长长的竹篙撑着两头尖尖的鱼鹰船滑进潭涡中间,双腿叉开站在小渔船上来回摇动,小渔船拍打着水面啪啪作响,捕鱼人唱歌似的吆喝着鱼鹰下水逮鱼,而我们一群小伙伴在浅水处远远地听着捕鱼人那悠扬的曲调,看着鱼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一会儿就浮出水面,尖尖的嘴巴里叼着一条条白色的大鱼游向渔船。

宋明生:叫花鱼

捕鱼人抓起鱼鹰卡着它细长的脖子,那鱼鹰便乖乖地把嘴里的鱼吐出来掉进船舱里,那种热闹的场景如今再也见不到了。

那时候我感觉很奇怪,那鱼鹰是哪里出产的?它怎么会逮鱼?既然会逮鱼,它自己怎么不把鱼吞进肚里吃了?后来听老年人介绍才明白,那鱼鹰原来产自湖南郴州,属于喜好捕食鱼类的大型猛禽,我们这里有句俗话,叫“鸭子若能逮住鱼,谁还去郴州买鱼鹰?”用现在的话说,叫专业人干专业的事儿。

要想让鱼鹰既能逮鱼又不吃鱼,捕鱼人发明了一个好办法,在下水前先用一条细绳子把鱼鹰的脖子不松不紧地扎起来,让它既不至于无法呼吸,也不能将鱼吞进肚里,再者,下水前必须让它饿着肚子,如果吃饱了它就不愿下水逮鱼了,只有等逮到足够的鱼,捕鱼人收工后才会赏给它们几条战利品。

我们在河的下游一边欣赏专业捕鱼人的快乐,一边开始我们小孩子的专属快乐——进入浅水区摸鱼。

浅水区有很多小鱼,要搁现在大鱼小鱼都是不会放过的,小鱼可以干炸着吃——干炸小焦鱼也是人间一道美味;中等大小的鱼可以煎着吃;大鱼可以炖汤、清蒸、红烧着吃。

可那时候太穷了,家里食用油很少,芝麻小磨香油是用来调味的,做好了饭用筷子插进油瓶里沾几滴,滴进锅里,要的是那种清香味;逢年过节时偶尔改善一次生活,母亲会用储存的几斤棉籽油炸点油馍节儿、素丸子、麻叶之类,吃起来非常解馋,但一年也就能享受一两次。

据说棉籽油有毒,现在国家已经禁止食用了。大鱼一般都不来浅水区,小鱼因为缺油无法干炸,摸到也就放生了,能摸到一揸左右的中等个头的鱼是最理想的。

没有油怎么办?土人自有土办法,我们在河边用小刀把鱼腹划开,把内脏清洗干净,然后几个小伙伴分工协作,有的回家偷偷包一包食用盐,有的去河湾里采摘苘麻叶或者荷叶,有的去树林里拾柴禾,有的在河边挖黄胶泥,等到各种工具都准备齐整,我们便开始了美味的制作。

先把鱼浑身上下里外抹一层盐,再用苘麻叶或者荷叶把鱼包起来,用细麻绳缠紧,外边再用黄胶泥糊上,然后燃起一堆篝火,把一个个包好的鱼放进火堆里烧烤。

等到鱼外边的一层泥巴烧干了,用小树棍敲着邦邦响,里面的鱼也就熟了。我们用小树棍把一个个泥巴包着的鱼夹出火堆,凉到不烫手时,用树棍敲烂泥巴外壳,一层层揭开苘麻叶或者荷叶, 那清香鲜嫩的鱼肉味,比起现在饭店大厨各种煎炸烹炒蒸炖做出来的鱼不知好吃多少倍!我和伙伴们开心地享受着自己发明制作的美味。

那时候就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解解馋,没有人给这道美食起名字,年长后知道了有“叫花鸡”的做法,姑且称之为“叫花鱼”吧。长大后每每回忆起来,还是直流口水,多次回想,要是再往鱼肚里放点葱姜蒜花椒八角之类的调味品,味道会不会更好点?

随着物质生活的丰富,吃鱼已经不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但在赊店古镇,每当有贵客来临,热情好客的主人还是要点一道全鱼,摆在主宾面前,在吃鱼前一定要先敬客人几杯鱼头酒,把鱼作为一个彩头,让主宾先剪彩,取“年年有鱼(余)”之意,图个吉祥如意。

不过现在我们在餐桌上吃到的鱼大多都是人工饲养的,没有了以前野生鱼的鲜美。

滋养了世世代代赊店人的潘河、赵河水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清澈和甘甜,六十年代能淘米洗菜,七十年代能洗衣灌溉,八十年代水质已经变坏,九十年代鱼虾基本绝代。

近些年来经过治理,水质虽有好转,但从方城一路下来,还是不同程度的受到工业废水和居民生活废水的污染,野生鱼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多,品质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再也吃不到小时候自己制作的“叫花鱼”了。

作者简介

宋明生,男,生于1966年10月,汉族,现供职于河南省唐河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