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小红书”连篇累牍发表关于“中华鲎”的图片和小文章,今天来讲讲关于“鲎”的故事。

▲ 鲎:跨越4.5亿年的蓝血传奇,视频来自抖音@灵动自然 

到浙江、福建、广东沿海一带旅游,在菜市场或餐厅的玻璃缸里可以看到一种外表军绿色,形状似甲鱼而非的甲壳类水产,而且大都是雌雄相抱,即使在市场里,也是一雌一雄捆扎在一起出售的。我出生和长期生活在在上海,从来没在上海市场里看到过这东西,我想许多上海人也不会见过这玩意。我的祖籍在福建沿海的福清市高山镇,我知道这长得古古怪怪的东西叫作“鲎”,普通话念作hou,我老家人叫作hao。

鲎生长在近海,在动物分类上鲎属肢口纲,剑尾目,鲎科,整个身体分为头胸、腹及尾三个部分。头胸甲宽广,为半月形;腹甲较小,略呈六角形,腹面有六对附肢,有点像虾的足,在水中起推进作用;尾则像一柄剑,水中行进时常翘在水面,有点像推动船行进的帆,古人把它叫作“鲎帆”。

鲎是为数不多的血液是绿色的动物,一般以为它的血液中含有较高的铜元素。众所周知,人或动物体内有较高的铜元素会出现铜中毒,轻则昏迷,重则死亡,而鲎血内含有如此高的铜元素,以致使血液呈绿色,这也是科学家们正在研究的课题。

在正常的情况下,鲎从成熟后就雌雄抱对生活,即雄鲎始终骑在雌鲎的身上。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讲:鲎“牝无目,得牡始行,牝去则牡死”。这种讲法有点像人们讲的“瞎子背翘脚”,瞎子利用翘脚的眼睛,瘸子则利用瞎子的双脚,这显然只是一种猜测,李时珍也有瞎三话四的时候。

由于鲎是雌雄抱对生活的,渔民在水面上看到鲎帆晃动,把船摇过去,“渔者取之,必得其双”,人们把鲎的痴情叫作“鲎媚”,用来形容和比喻忠贞的爱情。若干年我回福建老家,见有人送鲎一对祝贺他人婚礼者,原来人们用“鲎媚”祝愿新婚夫妇如胶似漆,白头到老。

以前,乡下用大灶大锅,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能体会到,用大灶烧一点点下饭的汤,盛起来总归不方便,总会有不少余汤沉在锅底盛不起来,而我老家人就用鲎甲做成的勺子,叫作“鲎勺”,鲎甲遇烫水立即会变软,紧贴在锅上,一受冷又立即恢复原状,所以用鲎勺盛汤,能很方便地把锅底余沥盛得一干二净。也正是如此,古人把官吏中“吏之能席卷者”(贪官)噱之为“鲎勺官人”,这是何等深刻而又形象的比喻。鲎甲软硬适中,软中带硬,带有韧性,我老家的人把鲎甲剪成比人的指甲略大的片状,用来抓痒痒,我也曾收藏了几片,可惜经搬家后丢失了,这玩意则被叫作“鲎如意”,它与竹制的“如意”相比,抓到身上舒服多了。

说说“鲎”的故事

鲎肉有点涩,食后容易反胃,我老家人叫作“肫”,发音近dian,所以很少有人会去买一对足有好几斤的鲎来吃的。当地人一般会把鲎肉用盐暴腌一个小时后再下锅烹制,确实可以去掉其苦涩味,但是从整体上来讲,鲎的滋味并不怎么样。鲎尾很长,犹如一柄剑,可以上下作自由晃动,古人以为鲎在海上遇风,竖起鲎尾当帆使用,所以把它叫作“鲎帆”,而事实上,鲎尾是平衡器官,用来保持身体平衡的。清代大学者梁章钜是福建福州人,与我是大同乡,他还是一位美食家,他在《浪迹丛谈》中讲:“鲎帆最佳,然烹制实难得高手”,为之他还颇遗憾地说:“鲎帆如便面(即折扇),离奇形可憎;烹制亦实难,安得天厨星。”“天厨星”即传说中玉皇大帝的厨师,上海的“天厨味精厂”之名即取名这个典故。可惜梁老先生并没有记下如何烹制鲎帆,我老家人也是把鲎帆丢弃不用的。不过,宋代诗人杨万里倒写过一首歌咏《鲎酱》诗,说:

忽有瓶罂至,卷将江海来。

立霜冻龟壳,红雾染珠胎。

鱼鲱兼虾鲜,奴才更奴婢。

平章堪一饭,断送羹三杯。

有人送给他一甏腌货,他早已知道这是海鲜的腌制品,是用鲎帆和鲎壳熬制的酱,里面还有鲎蛋黄的红色光泽、有什么样的食品能与这鲎酱比美?

▲ 鲎勺

也许,鲎确实够不上美味的食品,但是,浙江以北的海域确实不产鲎,所以我建议读者,你如到东南亚一带旅游或出差,如见到鲎,浅尝可以,饕餮不宜。不过,鲎已经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名录,国内禁止食用。

作者:薛理勇,编辑:申长存,配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