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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印象里,书房,总是伴随着“雅”字。一炉香,一壶茶,一架书,一盆兰,无不透露着清幽脱俗的品味。

然而,在这极致风雅的布置中,却常常有一个不那么“合群”的存在——一块奇形怪状、甚至可以说是“丑”的石头。

它不像玉石那般温润,也不像宝石那样璀璨。它或瘦骨嶙峋,或满身褶皱,或孔洞百出。你或许会问,如此“丑”物,为何能登堂入室,成为文人墨客的案头清供、心头至爱?

丑不是皮囊,是风骨。

古人赏石,有一套著名的四字标准——“瘦、皱、漏、透”。

瘦,是风骨。是嶙峋挺拔,不与圆滑的俗物为伍。它仿佛是一位饱经风霜的隐士,身形枯槁,精神却矍铄。

皱,是岁月。表面沟壑纵横,是风吹、水蚀、时光雕刻的痕迹。是“曾经沧海”的沉淀与故事感。

漏,是通达。石身上下贯通的孔窍,能引人视线穿梭,产生虚实相生的妙趣和圆融通达的胸怀。

透,是空灵。石体玲珑,光影可穿,代表了一种空而不虚的境界,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四个标准,没有一个是关于“漂亮”的。它们所指向的,是“风骨之美”、“岁月之美”和“残缺之美”

书房中,为何总要放一块“丑石”?

明末画家文震亨在《长物志》中写道:“石令人古,水令人远。”一块丑石,仿佛能带人穿越时光,回到山林深处,听见风过岩壑、溪流潺潺。

一石一世界。

对于文人来说,书房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庇护所。然而,斗室之内,如何容纳天地山川?

答案,就在这块石头里。

一块好的供石,本身就是一座微缩的奇峰。它的褶皱是山峦的脉络,孔洞是幽深的峡谷,石顶是可供人“登高望远”的山巅。

明代画家沈周曾言:“山水之胜,得之目,寓诸心,而形诸笔端。” 这块案头丑石,便是“寓诸心”的最佳媒介。

它是一个传送门,连接着书斋的“小”与自然的“大”。当他们感到疲惫、困顿时,只需凝视这块石头。目光在石头的沟壑间游走,思绪便仿佛挣脱了书斋的束缚,瞬间神游于千里之外的崇山峻岭。

宋代书画家米芾,爱石成痴,见到一块奇石竟会整理衣冠,下跪便拜,称其为“石兄”,便是这种精神共鸣的极致体现。

悦纳不完美,方得大自在。

道家思想深刻地影响了文人的审美。道家崇尚“自然无为”,认为最本真的东西,往往是未经雕琢的、不完美的。

一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固然可爱,但那是被水流打磨掉了所有棱角的结果。而一块“丑石”,则保留了它最原始、最真实的状态。

这种对“丑”的欣赏,本质上是对“真”的追求。

人生在世,谁能毫无瑕疵?真正的通达,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并依然能与那个不完美的自己、不完美的世界坦然相处。

这块丑石,就像一位沉默的朋友,时刻在说:顺其自然,返璞归真,方得大自在。

书房里的那块“丑石”,从来不丑。

它是文人风骨的镜子,是精神世界的山水,更是一种通透豁达的人生智慧。它超越了视觉层面的美丑,抵达了一种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高级审美。

下一次,当你在博物馆或园林里看到这样一块奇石,不妨也停下脚步,仔细端详。或许,你也能跨越时空,读懂藏在石头里的那份雅致、风骨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