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上处方用药,有时候存在这样一种情况:病人在前一个大夫那儿用的a方子,无效;又去另一个大夫那儿治疗,开的也是a方子,但是效果很好,结果对比来对比去,发现是其中一两味药剂量不一样;或者是煎煮方式不一样,又或者是服用方法不一样……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下面结合几个医案来进一步认识。
★1.药材不粉碎,疗效全无——裴永清医案
裴永清著作《伤寒论临床应用五十论》:
余曾治宋姓女,患妊娠腹痛,投当归芍药散加减3剂。不料患者服2剂后腹痛不减,持所剩1剂药前来告余:腹痛不愈,恐要流产。余查点所带之药,竟然见芍药呈圆柱状二段,如拇指大,未切成饮片。余乃虑其不效之故恐即在此,遂仍投原方,叮嘱病家将芍药打碎入煎,果然服后病愈。药物不粉碎的害处由此可见。
《伤寒论》12条后明言:“上五味,㕮咀三味。”明确说要将药材打碎。临床上用药一定要切碎,生姜要切,大枣用手掰成小块,31条葛根汤后言“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诸汤皆仿此。”明确提出所有处方的药都要粉碎,用药时要注意这一点。不管什么方子,药物都要粉碎,类似于煮散的形式,这样用的话,疗效可以提高。
★2.药物不炮制,疗效全无——袁晋河医案
韩某,女,10岁,学生。1992年10月2日因持续性上腹钻痛,曾有吐蛔虫现象发生,每次发作数小时后缓解,此次发作持续1日不解,伴有呕吐清水,烦躁不安,舌淡苔白,脉弦。诊为蛔厥,投乌梅丸方。
乌梅、当归、川椒各6克,干姜4克,制附子、黄连、黄柏、桂枝、党参各3克。2剂。水煎服,服后疼痛反甚,烦躁加剧,嘱服米醋30毫升,服后10分钟痛止。后用上方加米醋30毫升同煎,连服3剂,病愈。至今未复发。
本案为蛔厥证无疑,用乌梅丸治疗也属对证,然服后痛反剧,烦反增,究其因乌梅未用醋渍,《伤寒论》要求“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医者不遵,故于病不应。后药与米醋同煎,其效大捷。
临床上开乌梅丸,基本都是汤剂代丸剂,基本不会再加醋同煮,但是本则医案前不用醋,用加醋同煮,疗效天地之别,由此可见,药物炮制是多么重要。
★3.服用散剂需仔细,水服酒服要分清——张庆军医案
有位脑梗后合并高血压的患者,我用了侯氏黑散的煎剂,处方如下:
菊花40克,白术、防风各10克,细辛、茯苓、牡蛎、人参、白矾、黄芩、当归、干姜、川芎、桂枝各3克,桔梗8克。15剂。
冷水泡半小时,水开后煮半小时。半个月后复诊,有效果,患者感觉症状去了1/3。处方不变,令泡药时加黄酒女儿红1两,再予15剂。结果疗效显著,症状很快全消,患者又取15剂中药巩固。对于此患者我还有遗憾之处,如果我们不用水酒各半的煎法,单用酒,疗效会不会更快更好呢?
除了侯氏黑散,仲景方如肾气丸,当归芍药散等常用方都是酒服。

★4.药物比例要重视——刘渡舟医案
魏生诊治一妇女,噫气频作而心下痞闷,脉来弦溃,按之无力。辨为脾虚肝逆、痰气上攻之证,为疏:
旋覆花9克、党参9克、半夏9克、生姜3片、代赭石30克、炙甘草9克、大枣3枚。
令服3剂,然效果不显,乃请余会诊。诊毕,视方辨证无误,乃将生姜剂量增至15克,代赭石则减至6克,嘱再服三剂,而病竟大减。魏生不解其故。余曰:仲景此方的剂量原来如此。因饮与气搏于心下,非重用生姜不能开散。代赭石能镇肝逆,使气下降,但用至30克则直驱下焦,反掣生姜、半夏之肘,而于中焦之痞则无功,故减其剂量则获效。可见经方之药量亦不可不讲求也。魏生称谢。
此外,还有郝万山用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的医案:
我管的一个病人,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下午查房的时候,病人把衣服掀起来,拍这个肚子,鼓的圆圆的,说肚子胀,而且早晨不胀,上午也不胀,就到了傍晚的前后会胀,伸出来的舌头胖胖的,淡淡的,舌苔厚厚的(选用厚朴的指征),我开了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
那个时候的厚朴这个药特别缺,开了厚朴6克,生姜3片,半夏10克,党参用了20克,甘草6克
方子开出去以后,第三天早晨我去查房,她说吃了药肚子胀得更厉害了,然后去请教胡希恕老师。胡老问我还记得《伤寒论》原来的那个厚姜半甘参汤的药物的药量吗?我说老师我不记得了,能记住药物的组成,我自己觉得很满足了,胡老说:“厚朴半斤姜半斤,一参二草也须分,半夏半升善除满,脾虚腹胀此方真。”咱们厚朴用到20克,生姜用15克,党参改成6克,甘草改成6克,半夏用15克,就这么一个方子。
病人将信将疑,那就吃吧,第一天没有明显的效果,第二天、第三天肚子越来越不胀,肚子胀的程度越来越来轻,吃了7付药。
晚上肚子就不胀了,她特别高兴,她说我肚子不胀了,那我要出院了。
所以这个剂量的比例给我极深的印象。所以厚姜半甘参汤是治疗脾虚痰湿阻滞,虚中夹实腹满的一张很好的方子。我们在使用它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它的剂量比例。
★5.药物有贵陈,亦有贵新——李翰卿医案
麻黄辛苦而温,宣肺气、开腠理、透毛窍、散风寒,具有发汗解表之功,是发汗作用最强的一个药物。若与桂枝配伍则发汗的作用更强,虚人用之不慎,可使漏汗不止。然新陈不同。
曾记得在北洋军阀混战初期,当时遇伤寒病,开据麻黄汤后没有一例发汗者,初开麻黄6g,后开9g,最后开至18g,服法亦遵仲景法,一例也未发汗,反复诊视均为“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或“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的典型证候,久久不得其解。及至到数个药铺一看,才稍有所悟。
因我家地处雁北,麻黄满山遍野皆是,患者用药均用自采者,药铺所存者均为数年至十几年的陈货,陈久者辛温发散之功已减,甚至已消失殆尽,所以前开之麻黄汤均无发汗之功。乃嘱患者一律改为新鲜麻黄(干品)9g,果然服后效如桴鼓,汗后病愈。自此以后,凡用麻黄汤、大青龙汤发汗解表者,一律应用麻黄采后1年之内者。
★6.自己的经历
我想起本科时候,有一段时间,一个室友害怕开关门声,开关门声音稍微大的话,就觉得难受,心悸胸闷,舌胖大,睡眠浅,我给开了温胆汤,抓了五付。吃完之后,说有所改善,但是总感觉效果很慢,我那时学医不精,以为方子开错了,就又换了一个方子,结果又吃了三副,一点用都没有,后面他去医院,医院老师给他开的也是温胆汤,只不过去了橘皮,多了郁金,其他的大差不差,喝了五付,就完全好了。
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就变了两个药,效果却差这么多,加上郁金,可能是为了活血理气止痛,这个容易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去掉陈皮呢?金匮橘枳姜汤是治疗胸痹的方子啊,而且他舌胖大水滑,明显有痰湿,陈皮正好可以理气化痰…
给他看病的老师同时也在我们学校讲课,我本来准备找个时间去问问老师,但是后面事情一多就忘了,很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