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左)与作者在东电厂房

1962年出生于川北广元旺苍县的农家子石清华,现是东方电气集团的首席专家,东方电机公司副总工程师。他讲赴加拿大学艺经历曲折却心存感激,说转轮设计自主创新历经磨难竟也神采飞扬。我这个略懂专业的“半瓶醋”与他这样的行业领军人物遭遇,心头窃喜。他心目中的三峡机组研制,宛若人生的一场修行一一

石清华讲故事

我是1983年毕业后来到东电的,读书是四川工业学院,学水轮机专业。1987年在华中科技大学读水力发电专业硕士,毕业以后又回到东电。我参加国家统考,读完一年书厂里要回来,后两年在生活上给予一些补贴。

在东电时我早期也参与过国内一些重要项目,如国内最大单机容量32万千瓦的龙羊峡电站。龙羊峡的机组一共4台,我们一家做,哈电没有拿到合同。那时也做一些理论性工作,也编计算机程序,比如像计算、水轮机叶片修改。但那个工作现在看来,非常幼稚。大部分时候我们还是在桌面上画,主要是根据以往经验,同一个水头,设计比较好一点的机型。纯手工,就像刀耕火种似的,好与坏根本不知道,只有在实验室试验才知道。每年从试验到加工,也只有2-3个转轮。即使做得出来,我们的水平和国外也有30年的差距。

作者与石清华畅淡

国外设计手段很高明,完全计算机化,人工操作计算机设计整个叶片的三维形状,然后通过仿真,就可以知道这个水轮机是否可以达到电站的要求。水轮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每个电站都是量体裁衣的设计,没有两个电站的参数是相同的。如果完全套用,就不能满足要求。比如运行,电网对它要求都不一样。我认为当时有30年的差距,可能更多。

从制造产品来讲,巴西伊泰普70万的机组,它的个头比三峡要小,因为水头100多米,我们只有80多米。它是上世纪80-90年代投运的。美国大古力单机容量70万千瓦,上世纪70年代投运,美国人做的。我们2003年才把三峡右岸70万机组开发出来。他们做70w的时间和我们做70w的时间一比较,确实有30年的差距。不管技术上还是时间上,都是30年。

三峡1996年年底签了合同,联合设计技术转让。我们和外方技术转让协议内容很多,水轮机协议是最重要的。美国通用电气下面的一家公司GE去的。GE负责左岸水轮机设计,为什么是这个公司,而不是德国公司,他们内部有一个PK,谁做的好,就谁来设计,合同金额会占很大优势。

东电水轮机设计转让对象,是加拿大GE,在蒙特利尔。我和张启德、杨建民、李国源一行4人,肩负国家和水电行业重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学习。如果能掌握国外设计,我国水轮机技术将会有一个飞跃,因我们具备制造能力,缺的是技术。出去学习任务很重,东电专门为我们买了第一台东芝笔记本电脑。董事长、总工程师找我们谈话并送行,那年我34岁。

石清华:三峡机组研制,人生一场修行①|大国机电梦(6f)

当时打算学习5个半月,正好过一个北美的冬天,气温和哈尔滨差不多,条件艰苦。专门来学习,我们做了很多预案,心想即使拿不到最核心的技术,我吃不到肉,至少要啃一点皮吧?

我们4个人听课、交流、读写说都没问题。四个人4个老师,各有侧重。讲水轮设计的老师是1965年生,我1962年,比我还年轻。教零部件设计是两个女老师,现在还常见面,召开国际会议时在同一个工作组。年龄相当,就容易搭伙,关系融洽。尽管年轻,老师我们都很尊重。我们是真心去学习,也真是很幸运,那两个老师都是法国后裔,GE不保守,好多东西都教给了我们。

为学好技术,我们也想了很多招儿,譬如周末请老师到我们酒店,品尝中国味道的火锅,甚至还教中国麻将,这样就能经常在一起,讨教一些技术问题啦。至今我们还保持着通信来往,我还有机会参加国际机构行业会议,能与老师见面,见面仍然要拥抱,要开玩笑,要聊起过去打麻将的事哩。

在外期间,每天上午多半是自行消化,下午老师教设计。教的时候,我就不停地提问,你问得多他才可能把一些设计理念传授于你。不然换一个水电站,也不可能按此照搬。多问几个为什么,就会把经验告诉你了,不把核心东西告诉你,这个技术转让就是不彻底的。我很感谢GE公司,两位老师是我的终生老师。虽只短短半年,前一个月还不是他们亲授,是熟悉他们的计算机教学设计软件,真正学习只4个月时间。相处融洽后,老师要我给他当红娘哩,他夫人就是中国人,现有两个孩子啦。

专心去学习,你只有提出好问题,老师才能给你作出好回答,才能学到好东西。我的男老师就反复问我,设计你找到感觉没,没有找到感觉就再来一遍。

水轮机设计是一个单独的软件,名字叫BBX。

当时白天老师讲,我就记。晚上再看记的东西。如果发现有什么不懂的,第二天又问。周末不上课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跑到地铁站,地铁很长时间来一趟,就在那儿把老师讲的操作步骤,回忆着写在本子上。回厂以后就用这个教我的学生,后来还写了一个水轮机设计的规范,作为国内教材了。

为什么不在宿舍写?嘿嘿,宿舍里4个人凑一块,有可能会搞点别的活动,怕把时间浪费了。当时觉得压力大嘛,并不觉得苦。我们早上从酒店出发,坐地铁到公司去,晚上大概8-9点回来。外面风大雪大,坐公汽再乘地铁,在公汽站等车,脸在空气中露30秒,感觉脸不是自己的了。但对于求知欲很强的人来说,寒冷并不可怕,也没觉得多辛苦。

水轮机组叶片设计,不是你掌握了技术就能够设计好的。在求学期间,他们那个计算机系统对自己人开放,对我们是不开放的。求学期间我们有机会自己操作,可在老师计算机里看,只是不能拷贝。

后来这4个老师到东电来了,把他们的软件在我们这边装好,演示到和他那里的情况一样,这技术转让就算功德圆满了。我请他们去某个地方吃饭,在路上又可以问他们一些理念的进展和设计的新技术等。我还带我夫人和孩子单独晚上招待他们,虽然是两种语言,两个国家,我认为我们的心灵相通。在加拿大学习的这段时间,从思想、技术、世界观,我感觉有一个很大的飞跃。(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