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夏秋,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帝自缢。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击溃李自成,清军占领北京。南明弘光帝在南京即位,得知清军入京后,误以为清朝意在“助明讨贼”。
《南明弘光朝廷致清摄政王多尔衮国书》–这封国书是南明在听闻清军入关后的最初反应,试图与清朝建立外交关系,其核心是提出“联虏平寇”(联合清朝剿灭李自成)并划分势力范围的构想。
“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贼。殿下入都,为我先帝后发丧成礼,扫清宫殿,抚辑群黎。且免剃发之令,亦不忘本朝。此举动也,振古铄今。
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跪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
谨于八月,薄治筐篚,遣使槁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兵西讨。是以王师既发,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乎!推言之!
然此文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未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犹拘牵’不即位’之文,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卒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
这段话并非史可法亲自撰写,而是出自南明弘光朝廷以皇帝(或朝廷)名义正式致送清朝摄政王多尔衮的国书。 史可法作为当时弘光朝廷的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是这一国家决策的重要参与者和支持者,信中的思想和策略代表了他的立场,也代表了整个弘光朝廷的官方立场和决策。
这份国书充分暴露了南明朝廷对时局的无知、虚弱和一厢情愿。他们既无力掌握吴三桂等军阀的真实动向,也无法准确评估清朝的野心,仍以“天朝上国”的心态试图处理与一个新兴征服王朝的关系。
这种战略误判导致南明将防御重心错误地放在“联虏平寇”上,内部党争不休,未能趁清军与大顺军缠斗时有效整合江南资源、巩固防线。当清军掉头南向时,弘光政权迅速土崩瓦解。
南明弘光政权将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视为头号敌人,称之为 “寇”;而将入关的清军视为可以拉拢的 “盟友”,称之为 “虏”。这种认知源于传统的 “华夷之辨” 与阶级矛盾的叠加 —— 在南明君臣看来,农民军推翻明朝、逼死崇祯帝,是 “弑君之仇”;而清军入关打出 “为崇祯帝报仇” 的旗号,恰好契合了南明的复仇心理。
史可法作为弘光政权的核心重臣(督师扬州、主持朝政),是 “联虏平寇” 策略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曾多次致书清军统帅多尔衮,提出 “合师进讨,共诛李贼” 的主张,信中言辞谦卑,甚至承认清军入关的 “功绩”,希望能与清军划定疆界(如以黄河为界),实现 “南北分治”。

多尔衮对南明的 “善意” 洞若观火,他在回信中明确拒绝了 “南北分治” 的提议,要求南明君臣 “削号归藩”,实质上是要求南明投降。清军入关的目标从来不是 “为明朝报仇”,而是夺取全国政权。史可法的策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对清军意图的误判之上。
史可法等人未能认清清军的侵略本质,反而将农民军视为主要敌人,导致南明错失了联合大顺军共同抗清的机会,加速了自身的灭亡。这种 “借外力平内乱” 的思路,与南宋联蒙灭金的错误如出一辙。
史可法的一生,前半段受制于南明的腐朽政治,试图以权宜之计挽救危局;后半段则以死明志,成为了南明抗清的精神象征。这种矛盾性,恰恰折射出明末士大夫在王朝崩溃之际的挣扎与无奈。
史可法推动的 “联虏平寇” 策略,确实包含联合清军剿灭李自成大顺军,再与清廷划江而治的核心构想,但这一幻想从诞生之初就存在致命缺陷,最终沦为南明弘光政权的 “一厢情愿”。
东晋、南宋均凭借长江防线与北方政权形成长期割据。史可法等南明大臣深受这一历史经验影响,认为只要能阻止清军越过长江,就能复刻 “南北分治” 的格局。
而在弘光政权建立初期,大顺军主力仍盘踞北方,对南明的威胁远大于清军 —— 毕竟李自成是直接推翻明朝的 “弑君之敌”,而清军入关时还打着 “为崇祯帝报仇” 的旗号,这让史可法等人产生了 “清军可借” 的错觉。
史可法等人的致命错误,在于将阶级矛盾置于民族矛盾之上。在他们的认知里,李自成的农民军是 “颠覆社稷” 的 “寇贼”,而清军只是 “夷狄之患”,属于可以妥协的外部力量。
这种认知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大顺军虽然推翻了明朝,但在清军入关后,其与南明的矛盾已退居次要地位,反抗清军的民族矛盾成为主要矛盾。史可法拒绝联合大顺军抗清,反而试图借清军之手消灭大顺军,相当于亲手斩断了潜在的盟友,让南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史可法个人操守高尚,是道德典范,但他缺乏乱世中力挽狂澜的政治魄力和战略眼光。他难以调和马士英等权臣、跋扈的江北四镇军阀,导致内耗不断。
清军在击败李自成大顺军主力后,迅速调转矛头指向南明。顺治元年(1644 年)十二月,多尔衮任命多铎为定国大将军,率军南下进攻弘光政权。此时的南明,还在为 “定策之功” 内斗不休,江北四镇的将领或降或逃,根本无力组织有效抵抗。
顺治二年(1645 年)四月,多铎大军兵临扬州城下。南明的幻想,在“扬州十日”与“嘉定三屠”的腥风血雨中彻底湮灭。
扬州陷落后,清军顺势渡过长江,攻克南京,弘光帝朱由崧被俘,存在仅一年的弘光政权宣告覆灭。史可法的划江而治幻想,最终随着扬州的炮火和南京的陷落,彻底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