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开国庆长假的汹涌人潮,我考虑再三,最后遵循“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规划,于假期开始前半月订下世纪远航重庆至宜昌的四天三晚游轮航线,带着父母与女儿,一家四口开启了这场国庆期间的峡江之旅。10月3日下午,当我们拖着行李箱抵达重庆朝天门码头时,江风裹挟着山城特有的湿润雾气扑面而来,码头上零星的游客让人心生庆幸。登船刹那,女儿兴奋地奔上甲板,指着江面欢呼——浑浊的江水卷着细碎的浪花,将岸边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与朦胧的山影缓缓向东带去,为期四天的旅程就此在雾色中拉开序幕。当晚8点,邮轮说明会结束之际,经理提醒,今天晚上有无人机表演哦~游客们争先恐后的奔至六层甲板,夜空被百余架无人机点亮,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图形色彩,为祖国庆祝。甲板上的游客纷纷举起手机拍摄,欢呼声与江涛声交织在一起,女儿趴在栏杆上,小脸上满是惊叹。
次日清晨6点,游轮缓缓停靠丰都港,第一站便是闻名遐迩的丰都鬼城。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晨露沾湿了台阶旁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樟木与香火的混合气息。“奈河桥”横跨在山间小径上,桥身雕刻着缠枝莲纹,游客们笑着排队过桥,据说踩过桥面的九个石墩便能消灾祈福;不远处的“鬼门关”牌坊上,神兽浮雕栩栩如生,讲解员打趣道“过了这关,才算真正进了’鬼城’”。虽以“鬼”为主题,这里却毫无阴森之感:天子殿内的善恶判官像高约三米,判官手持朱笔,怒目圆睁,衣袂间的褶皱仿佛随风飘动,讲解员细说“目连救母”“因果报应”的民间故事时,父母听得频频点头,女儿则攥着我的手,小声问“判官真的会记好人坏人吗”。登至山顶的望乡台,凭栏远眺,长江如一条丝带绕山而过,江风拂面吹散了晨雾,远山近水尽收眼底,连日来因筹备旅行的疲惫瞬间消散,心胸豁然开朗。
第三日清晨,游轮停靠奉节港,我们换乘观光车前往三峡之巅。车行至山腰,透过车窗已能望见瞿塘峡的雄奇:两岸山壁如被巨斧削过般直立,赭红色的岩石上纹路清晰,江面在此骤然收窄,形成“夔门天下雄”的壮阔景象——这便是十元人民币背面的图案,女儿举着纸币对比,惊呼“一模一样”。沿着木栈道向海拔1388米的山顶攀登,石阶旁的灌木挂满了露珠,偶尔能见到松鼠窜过林间。登顶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息:脚下是滔滔江水奔涌向东,江面船只如叶般渺小;眼前是连绵群山直插云霄,云雾在山腰间缠绕。秋风掠过,带来山林的清爽,此刻才真正读懂杜甫笔下“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苍凉与壮阔,父母拿出手机合影,父亲感慨“活了六十多年,终于见着这真正的三峡”。

午后,游轮驶入巫峡,我们换乘小木船探秘神女溪。与瞿塘峡的雄奇不同,神女溪尽显江南水乡般的婉约:两岸峭壁上生长着零星的黄栌,红叶点缀在翠绿间,几只猕猴攀在崖壁上张望,见小船驶来,竟吱吱叫着甩下几片树叶。小船划过碧绿的溪水,桨声惊起几只白鹭,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导游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说:“那就是神女峰,传说巫山神女瑶姬在此守护峡江千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块巨石突兀地立在峰顶,酷似一位披纱伫立的女子。行至溪谷深处,水声潺潺,林木葱郁,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闯入了与世隔绝的秘境。返程时,落日余晖为远处的山峰披上金色纱衣,江面波光粼粼,女儿靠在我肩头,小声说“这里比童话里还美”。
行程最后一日,游轮停靠秭归港,我们换乘大巴前往三峡工程博物馆。馆内的老照片记录着大坝建设的艰辛:上世纪90年代,建设者们顶着烈日浇筑混凝土,简陋的工棚旁堆满了钢筋;实物展区里,锈迹斑斑的推土机履带、泛黄的设计图纸,无声诉说着数万建设者的奉献。站在模拟大坝泄洪的展台前,巨大的水流轰鸣声与灯光效果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父母指着屏幕上的大坝全景,回忆起当年看电视直播截流时的情景。随后我们来到三峡截流纪念园,站在观景台远眺,薄雾笼罩下的三峡大坝如一条巨龙横卧江面,泄洪口虽未开闸,却仍能感受到它的磅礴气势。女儿在纪念园的浮雕前驻足,认真读着上面的文字,我轻声告诉她:“这是爷爷辈们用双手建起的奇迹,是咱们国家的骄傲。”
在回程的路上,我望着渐渐远去的三峡大坝,心中满是感慨。这场从山城雾色到坝上荣光的旅程,既有瞿塘峡的雄、巫峡的秀,也有丰都鬼城的民俗底蕴、三峡工程的人文奇迹。江风再次吹来,带着三峡的水汽与历史的厚重,女儿的笑声、父母的笑容,连同眼前的山山水水,都化作一段难忘的记忆,镌刻在这个国庆长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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