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奉天省城图
作为东北中心城市,沈阳真正辉煌的城市史,是从后金定都沈阳开始的,公元1634年,皇太极颁旨,定沈阳满语称呼为“穆克敦”,汉译“天眷盛京”简称盛京。不过,无论是“新沈阳人”,还是来沈城的游客,常提出这样的疑问:清代以来,除了盛京和沈阳,我们这座城市还曾经有奉天的称呼等,而且进入近代,盛京、奉天、沈阳……城市名更迭频繁,中间还有反复。这里,专门谈一谈奉天这个名称。
奉天,沈阳的一个别称。今日之沈阳有奉天大厦、奉天九里小区、奉天街等很多以奉天名称命名的建筑、医院、餐馆等,还有一百多年前的奉天咨议局建筑、内容极为丰富的省级志书《奉天通志》,可以说,奉天这一名称在沈阳城多有体现。
一、奉天之名源出顺治十四年设立的奉天府
提起奉天,必得说奉天府,这奉天府的出现与清入关后,在盛京地区实行的旗民二元化管理体制有关。
清入关前,后金国(清)的盛京城及其所辖区域,始终没有设置府、县一类行政管理机构,几乎清一色的隶属八旗组织,通过驻扎在各地的牛录、甲喇、固山层层统属。
1644年农历八月,顺治皇帝率八旗劲旅、奴仆等迁都北京,据记载:“从盛京迁移北京的人流,三十五六日间不绝,行李俱用骆驼运送,亦有用马者,然其马并不施以鞍镫,其行李皆露于外。”据研究者统计,当年,入关的满族人将近一百万,盛京仅留少数八旗兵镇守。正黄旗内大臣何洛会奉命为盛京总管,统兵留守盛京等处,但兵员极少。这盛京总管后为昂邦章京、镇守辽东等处将军、镇守奉天等处将军。乾隆十二年(1747年),定称“镇守盛京等处将军”,即“盛京将军”。从此,“盛京将军”的名称一直沿用至清末,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裁撤。盛京将军作为盛京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主要管理旗人事物。
清军入关后,由于辽东地区的大量人口随皇帝“从龙入关”,致使这一区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千里沃野,有土无人”的状况,甚至不得不下令招募山海关内各省汉人出关垦荒种田,以补充地方人口的不足和劳动力的缺乏。清廷采取许多切实可行的奖励办法,吸引了山东、河北等地非旗籍汉族百姓涌向辽东大地。为配合招民开垦,有效管理官外民人,清廷于顺治十年(1653年),在东北汉文化积淀最深的辽阳,设立了清代东北地区的第一处民治地方行政机构——辽阳府,治所在辽阳,负责管理这些没有编入八旗而被称为“民人”的汉人移住者。奉天府下设辽阳、海城二县。
顺治十四年(1657年),吏科左给事中王益朋上了一份奏折——《请定辽阳规制疏》。王益朋在奏疏中,以前朝明成祖迁都北京,把南京作为陪都为例,指出明朝此举“原非罄国而迁,置旧都于偏废也”,并认为多尔衮摄政时对陪都建设重视不够,“我朝定鼎燕京,则辽阳发祥之地寔犹昔之南京也。自墨勒根王苟且补苴,而陪京规制阙焉未举”。因此,他向清廷建议:“盛京兴王之地,自是上国规模。明洪武升集庆为应天,永乐升北平为顺天,嘉靖升安陆为承天,今辽阳府名亦宜升用天字,知府应改府尹,则名正言顺,足法后世,……辽阳左右既属盛京,当如明之应天。”
王益朋的建议很快被清廷采纳。就在当年即顺治十四年(1657年),清政府作出决定,仿效京师顺天府的命名和建置,将原辽阳府建制撤销,改设“奉天府”于盛京城内。奉天府成为辽东地区管理“民人”的地方行政机构。初期仍辖辽阳、海城两县。
奉天府十两银锭
这王益朋奏疏中的明朝应天府、顺天府、承天府中的“天”,指的都是天子。这三大天府跟皇帝有很大关系,比如,皇帝的出生地、发迹的地方等,每一个天府都承载着一段天子龙兴的故事。盛京是清朝的“龙兴重地”,为彰显其重要性,清廷取“奉天承运”之意,在盛京设立奉天府。这顺治十四年即1657年设立的奉天府就是沈阳因此得名奉天之源。但奉天府的治所在盛京,有点宋朝开封府但是叫东京汴梁的意思,沈阳城此时的名称仍为盛京。
清廷规定:“凡满洲、蒙古、汉军八旗事务,则统之于奉天将军(盛京将军);凡民人事务,则统之于奉天府尹。”奉天府府尹秩正三品,比行省知府高三级,与北京顺天府府尹地位相同。清初至雍正年间,奉天府府尹管理东北民人事物,包括奉天将军及吉林将军辖区内的府、州、县。
有清一代,盛京作为陪都,实行了有别于其他行省的旗、民二元化的管理体制。盛京城在旗署之外,又设有民署。旗署最高长官为盛京将军,民署最高长官为奉天府尹。旗署及其长官主要是管理旗人事物,民署及其最高长官管理民人事物,这就是陪都盛京实行的独特的旗、民二元管理体制。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八月,奉天府尹被裁撤。
二、奉天之名为光绪三十三年设立的奉天省省城
鸦片战争之后,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国力的衰退,盛京也开始了多难之秋。特别是接连爆发的甲午战争、义和团运动、沙俄入侵和日俄战争,使东北处于内忧外患的漩涡之中。清初实行的旗民二元管理体制已远远不适应东北存续发展的需要了。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三月,清廷谕令:改盛京将军为东三省总督,兼管三省将军事务,随时分驻三省行台,增设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巡抚,并以徐世昌补授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就任东三省总督后,会同唐绍仪、朱家宝、段芝贵等,致力于东北新政的实施。徐世昌在东三省总督任内两年,政制上裁撤盛京将军府、盛京五部,以行省制代替将军府制,结束了一直延续下来的不利于地方管理及经济发展的旗民分治局面。新设立的奉天行省取代了原来的奉天府,其长官与关内各省一样称巡抚,奉天府原管辖各州县的职能大部分归入奉天省,府尹一职裁撤改为知府,实际上已名存实亡。这样,盛京城原有的“陪都体制”,在东三省改制后便彻底瓦解了,沈阳城“盛京”和“陪都”的地位和称号自然也不复存在了,此后正式的称呼变为奉天省城了。
从1907年三月至清朝灭亡,这一段沈阳城的名称为奉天,即奉天行省省城。
民国元年(1912年)至1923年7月,这一时期,沈阳的名称仍为奉天,是奉天省省城。
三、奉天之名为民国十二年设立的奉天市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地方管理模式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形成了今天的“省—市—县”三级行政区划。其中,“省”和“县”都是形成于漫长历史当中的传统行政区划,至明清时期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完备的地方管理体制。但“市”这一行政区划的出现则是非常晚的。直到1921年2月广州市政厅的成立,中国才有了第一个行政区划意义上的“建制市”。广州开创性的设市之举,堪称是中国近现代市政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在中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受广州设市的影响和进入民国以来沈阳城的快速发展市政管理之需要,沈阳在全国也较早地实行了市制,1923年,奉天省开始筹备设立奉天市。1923年4月28日,奉天省长公署签批文件,“委任曾有翼为奉天市政公所市长,在市政公所未开办之前每月支付给车马费大洋一百元,仍兼电灯厂厂长。委任祁彦树为奉天市政公所参事,在未开办之前,仍照旧月支付车马费大洋一百元。”紧接着,奉天省长公署就奉天市政公所办公场所、职能、人员调配等做出了一系列安排。1923年8月4日,奉天市政公所正式成立,隶属于奉天省长公署。至此,奉天之名由奉天省城变为奉天市。
1923年4月28日,奉天省长公署委任曾有翼、祈彦树为奉天市市长、奉天市政公所参事
1927年奉天市街图中的奉天市政公所
1928年12月29日东北易帜后,奉军纳入国民革命军系列,改称东北边防军,作为地方政府,东北在行政区划上也统一于南京国民政府。

东北易帜前,今日之辽宁省、沈阳市还称奉天省、奉天市。1929年1月1日《盛京日报》以“沈阳省乎抑辽东省乎中央拟取消奉天名称”为题报道:“东北已一律易帜,当经军民长官联名通电,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兹据上海电讯,南京中央党部对于奉天省之名称,以为不无一种封建意味,乃拟改奉天省为沈阳省或辽东省,拟矣政治会议可决后,即当正式发表云。”
1929年1月1日《盛京时报》,沈阳省乎抑辽东省乎,中央拟改奉天省称
1929年3月1日,《盛京时报》以“省市改称 今日实行 取消奉天字样 代以辽宁沈阳”为题报道:“奉天省名,改称辽宁。当局通令全省决于今日(一日)实行。”……“奉天市名,改称沈阳。决于三月一日实行更易。”
1929年3月1日,奉天省、奉天市同时改名。奉天省正式改称“辽宁省”,取辽域地区社会安宁之意,也承载着经历多年军阀割据混战后人们渴望平静、安宁的生活愿望;奉天市重新恢复了近300年前的原名沈阳——沈水之阳。
四、伪满时期的“奉天市”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以沈阳为突破口,迅速占领了全东北。1931年9月20日,沈阳街头出现了日本人张贴的大幅布告,宣布沈阳改名“奉天”,实行军政。同一天,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下令,任命日军驻沈阳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担任“奉天市市长”。自此,在日本侵占奴役沈阳十四年间,沈阳被称为“奉天市”。
1938年伪满奉天市公署大楼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1945年10月10日,沈阳市民主联合政府成立,并正式恢复沈阳市名称,停止使用奉天称谓。自此,沈阳之名,作为沈阳市的正式名称,一直使用至今。
综上,1657年,承载着“奉天承运”之意的龙兴重地设立了奉天府,这是沈阳称为奉天的源头。有清一代,虽然人们也称为沈阳这座城市为奉天,但指的是奉天府,在1907年盛京将军裁撤前,沈阳的正式名称为盛京。
1907年农历三月至清朝灭亡的近五年间,沈阳这座城市的名称为奉天行省的省城。
1912年至1923年8月,沈阳这座城市的名称为奉天省省城。
1923年8月至1929年3月,沈阳这座城市的名称为奉天市。
1929年3月至1931年9月,沈阳这座城市的名称为沈阳市。
1931年9月20日至1945年10月9日,沈阳这座城市的名称为“奉天市”。
奉天这个名称,随着时代的变化,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有清一代,奉天承运;东北易帜,封建味道;伪满时期,屈辱历史。
参考资料:
1、佟悦著:《清代盛京城》,辽宁民族出版社2009年出版。
2、孟繁勇撰文:《清代盛京将军与陪都机构权力关系的演变》,《社会科学辑刊》2009年第3期(总第182期)。
3、姜念思著:《沈阳史话》,沈阳出版社2017年出版。
4、张伟、胡玉海编著:《沈阳三百年史》,辽宁大学出版社2004年出版。
5、张涛、张志强、张龙海主编;张树范分卷主编:《沈阳通史.古代卷》,沈阳出版社2014年出版。
6、丁海斌著:《清代陪都盛京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