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沈巍与书法家徐双喜、文物专家张金卫三人,出现在仙游文庙门前,开启对这座福建小县城的文庙的探访之旅。
昨天,他们一行对仙游的自然景观进行了踏访,而今天,则对仙游的文化景观作了拜谒。
文庙前,仙游文旅部门工作人员接待了参观者。而沈巍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文庙的边上,布置了“为人民服务”的标牌,这意味着什么?
这引发了沈巍的思考,因此,在踏进文庙回答主持人的问话时,他提到了文庙在新时代的意义,那就是文庙的教化功能,与“为人民服务”时代主题是不谋而合的,实际上说明了中国儒家文化在新时代为什么能焕发教化的价值,正是因为这其中价值观方面有着因循与传承。
实际上,我们可以注意到,沈巍对孔子的评价比较接近于鲁迅的态度,他读过孔子著作,对孔子的言论,常常挂在嘴边,但是他也对孔子的理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警戒与防备。
这也是我们在本系列第一篇中提及的,沈巍的价值观形成于改革开放思潮汹涌澎湃的八十年代,较多地接受了西方文化的影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糟粕部分有着强烈的批判意识。这也是一些人认为沈巍是公知的原因。
但是,鲁迅就劝中国的青年,少读中国书,多读外国书,因为中国的书让人消沉。沈巍多少持这样的理念,但是正如鲁迅一样,毕竟受教于中国文化颇多,骨子里还是浸淫着中国传统精神熏陶,每每话语陈述的时候,仍然是用中国文化的传统表达方式,来展现内心的理想与企求。
比如沈巍从《论语》中吸吮的语句“行不由径”、““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经常从他的嘴里很自然地流淌出来,成为表达他内心情怀的一种语言载体。
可以说沈巍的这种态度,正是时代的主流态度,回到儒教文化的体系,这是不可能的。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应物兄》就批判了当代儒家文化的逆流,赞誉那些为国家、为人民献身的人,才是真正的中华传统精神的体现者与继承者。
沈巍在仙游文庙所谈及对儒家文化的当代意义,捕捉得很是精准,也指明得契合时代。下面,我们将沈巍的这一段访谈内容转成文字,这样的陈述,很有见解,也很有见识,在举重若轻之中,辩证地解析了儒家文化在当代的意义与价值含量。
主持人:沈老师,其实文庙呢,在古代呢,是古人修身立德的地方。今天咱们来到这个仙游的文庙前,对于当下的这种功利之风,您觉得文庙这个文化呢,对于当代人有什么样的精神启发?
沈巍回答道:
——这个问题呢,是最难回答的问题。一个社会不功利是可能没办法进步的,但太功利又是会浮华的。
那我这里也想说说,因为这个文庙在全国各地都有,基本上每个县都有,现在因为经过历史的沧桑,遗留下来的不多。就像我们上海这么大的一个城市,现在整个上海也就是三座文庙。一座在市里面,就是原来的上海县所在地。还有一座在崇明,还有一座在嘉定。

那么设立文庙的目的就是为了推崇文化,推崇教育。这个是最关键的,在教化人,原先老百姓一般叫孔庙,大概是永乐年间吧,就是规定的,以后就统一的都叫文庙。
归根到底,我觉得文庙(的作用),历朝历代培养的这些志士仁人,他(要通过文庙)一方面光宗耀祖,因为这个是传统的一种道德规范。但同时还要利他。
就像我们今天到这里来的,很明显的,是你们这里新设的名宦祠、乡贤祠,这个是新设立的,过去别的文庙里应该是没有这个陈列的,这是新时代的【这里沈巍记忆有误,仙游名宦祠、乡贤祠均在明清时代就已建立】。
还有一个最关键为人民服务,就是新时代的(要求)。我们新时代没有文庙,但是我们有比文庙更大的文化殿堂在,我们培养出来的所有的人,在为利己的同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为他人服务,为别人服务,这个是整个社会的一个最高的道德标准。
那么每次来,因为仙游,你虽然是小地方,但是一走进来,因为历史的遗存,所有的官员,所有的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最终他在历史上留下名字,都不是仅仅因为他官做的大,或者状元考上了,而是他对社会、对他人做了贡献。
这个是我印象,特别是我说还是(第一个(看到)文庙边上有“为人民服务”的,那么这个好,这是新时代的产物,就需要这样。
还有呢,再顺便讲一下,我们中国一般这个孔庙呢,实际上还分南宗北宗,本来没有的,本来就一种脉,那么后来因为到了宋朝,金兵打开封的时候,衍圣公就抱着牌位,跟着宋朝皇帝南迁了。所以我们现在这里浙江衢州就有一个孔庙,我们一般都认为南宗。
还有一个呢,就是全国的孔庙是根据当地风格来的,我们一到这里,就感受到福建建筑的风格,这是在其它的孔庙是看不到的,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带着大家把上海的三座孔庙也看一看,看看跟这里是有什么区别。
当然规模最大的是山东曲阜的孔庙了。孔庙的目的,一般老百姓们看的好像是热闹。我们稍微看点文化,还有就是看它建筑。像这座孔庙,归根到底,因为它有宋代的遗存,相对来说安逸一点,所以你看门廊、柱子都是老的,没有被拆掉。那么现在一般新的孔庙呢,看不到这些老的。——
在文庙里,沈巍继续用他的“串”、“补”、“点”三个惯用的招数,介绍了孔庙的布局、建筑、文化,他与导游形成了良好的互补功能,让四平八稳的景点解说辞,变得引人入胜。
“串”,就是从眼前的文庙内的摆设,能“串”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比如,从孔庙里陈列的编钟,他能串到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演奏的《东方红》乐曲就是用编磬演奏的,使眼前的静止的摆设,具有了鲜活的时代价值。
“补”,就是为眼前的陈列,补上更大的文化背景。比如,从文庙柱子上雕刻的龙形象,他补充了这一雕刻有着福建工艺美术全国数一数二大背景的支撑,由此联想到了工匠精神,提拎出仙游工匠文化的全国首屈一指的地域强项。
“点”,就是提拎出知识点。在文庙内的孔子圣迹图前,沈巍点到为止地提拎出每一幅图影中的事迹要点,并作出了评点,使听者很为受用。
在沈巍的介绍下,仙游的这座文庙,拥有了它在全国范围内的特异性,包括它建成时间之古老、室内藻井的高深结构,都在全国同类型的建筑面前,有了新异感。到此拜访,的确能让人大开眼界。
而沈巍更是从这座古老的司空见惯的文化建筑里读出了时代的精神主题,赋予了儒家文化也蕴涵着“为人民服务”的时代主旨,并大加礼赞,不能不说沈巍有着对传统文化的敏感感悟,更有着对时代要求的深刻把握,从而在走近历史文化深处的时候,他才能浸润其中,纵横捭阖,又能跳脱出来,跟上时代的节奏。
走得进去,跳得出来,这就是沈巍在进行文化传播时能够让人听得进去并有所启发的原因。
在接下来参观蔡襄纪念园、枫亭镇万寿塔及三福博物馆、沉香博物馆时,沈巍都有独到的讲述。
短短两天的仙游行,沈巍用他的与众不同的讲解方式,把仙游讲述得如同站在世界中心,这就是沈巍的独到的讲述巧妙所生成的效果。
而这种效果,恰恰是正规媒体所不能达到的。包括同行的书法家徐双喜与文物专家张金卫,都对沈巍这种演绎能力赞不绝口,这两位在正规传媒里经常亮身的专家学者,面对记者无数,但他们却慨叹自己“我们没有流量,我们没有影响”,一语可以出反衬出沈巍的能量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