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觉得,艾米莉·狄金森其实想被理解!她看上去活得像谜,一个摆在康涅狄格州阿默斯特家里的白影子。邻居们说起,有个女人十五年没下门,只偶尔借月色溜出去看新教堂。她不见访客,也不让大人进屋,连家里人想见她一面都碰运气,还总是只让一个小孩进房间送糖果。更多时候,把糖点绑根绳子从窗外吊下,倒像哄人气球一样。可是,“奇人”这个词儿,她是不在乎的,别人怎么说由他们。
狄金森的家族是正经的律师背景。她父亲秉持清教传统,家教严,青少年时规规矩矩读书、做礼拜,很普通。可没人能想到,她到25岁索性不再出门,几乎一年到头在家写诗。30年,写了1700多首诗,出版的只有可怜的七首,其余全藏在抽屉和信封,直到人去楼空才得见天日。说到这,不奇怪吧?还是奇怪!
她哥哥奥斯汀有情人,叫梅布尔·托德,这女人倒是爱打听,信里炫耀过艾米莉的怪脾气。可世人真正感知到“女隐士”的,是靠一场意外通信——1862年,文坛名士希金森在《大西洋月刊》写了篇文章,狄金森隔空写信过去,还附上四首诗。她问,是不是这些作品“活着”?结果一去信,两人通信整整二十五年,互不知面貌,本以为是灵魂之交,其实各怀心思——希金森有一半烦她不肯正答书信问题。她明知“自己让家人骄傲”这件事根本没戏。
事情发生转折,还是在希金森决心“登门拜访”之后。他那会儿出了新书,感到写作干涸,心气浮躁,有种看淡一切的无聊劲儿,也许狄金森能给他点动力。天气干,连康涅狄格河的水都低到见泥巴。希金森到镇子里找旅馆,却发现“诗人家里道路曲折”绝不是比喻。绕过一堆篱笆、果园、坡地,最后才摸到门前。进门坐进灯光昏暗的客厅,和那位“谜底”拉开时空的帷幕。
狄金森先是楼梯上传来轻快脚步,这画面有点像现在小孩子蹦迪。进屋一瞬,他注意到她的发不是很美,穿得雪白,偏又搭了条蓝围巾,还捧着两朵黄花递给他,“介绍用的。”连握手都免了。空气中全是局促气息,但她又实在好说。只要一开口,话题转来转去,根本像猫抓蜻蜓,希金森插不上话。她说世上大多数人怎么就能活得那样无思无虑?没有思想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要讲真理,但要拐弯抹角。”这些句子听来像谜,也像挑衅。

希金森留神记下她每一句,动作有点拼。她讲家里的布丁是她烤的,还吹牛说没人能比她做得好。她哥哥偷偷藏书让她找,单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书就能让她高兴好几天。回头诗歌、布丁、高谈阔论,被底层生活琐碎事包围,那种幸福感,她真不怎么遮掩。可人有矛盾,她其实不少时候也自觉拘谨,提及自己想不想旅行,先是说“从没有”,反念头一转竟又“以后不一定。”
坐在她面前的人能感到,那种神秘和坦率不断打架。狄金森“我在生活中找到了狂喜。”但她不是不懂孤独,反倒逗趣似的炫耀孤独。“要是一本书把我冻成冰块,这才叫诗。”她还说读书的感觉一旦有了,就像身体彻底停摆——除了诗啥也不想。
希金森半天插不上嘴,可也不想破坏气氛。其实他有备忘录,临场脑袋反倒空了。回忆起这次见面,希金森后来坦白自己如坐针毡,就怕多问一点人家就没影了。他形容自己像森林猎人,生怕惊走稀有猎物。狄金森也一样,访客走后,既激动又不淡定,夜里心神不宁,一个个句子跟过山车。
这次会面,她留下纪念,送给希金森一张伊丽莎白勃朗宁的墓园相片。这照片其实对她意义更大。她郑重交付,而他收下未必懂。临别,希金森大概随口安慰“有一天再见”,可她却打断道,“别说’有一天’,’很久以后’起码更近点。”语气是调皮,还是认真的,她自己可能也没想好。
她和希金森交换信件已久,此后依旧继续。有意思的是,许多狄金森研究者觉得“她不是单纯的隐士”,只是生活方式离群索居,并不是跟世界断绝联系。她字里行间常与各地名流交往,那些诗和信里藏着奇幻与孤独并行的线索。她甚至在诗中书写,对从未走过的荒野、大海,有详尽的“知识”,全凭想象力完整补全。事实呢?她确实闭门不出,可心在外游荡。
第二次见面,间隔一年半。狄金森语调冷静了点,却把原则说得更坚决“一个人只应当是他自己。”对于她,诗歌写到这样,外界的成败、认同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既笃信诗歌的独特性,又常在信里为“被误解”抓狂,这不是讽刺吗?单凭诗就想跟世界通气,结果大家都说她神秘,弄到最后自己反而被困在谜中。
细品那段时光,写诗对她来说是发泄,也是保存自我的手段。希金森对她的“迷宫”颇为着迷,但多半时间根本不明白她真实想法。她有点感谢,也有点防备,几乎所有回信都点到即止。尤其在后期,信末只签“Dickinson”,仿佛去掉名字更能留下独特的气息。
艾米莉·狄金森——被很多人夸为“天才”的本地怪咖。有人觉得她自我封闭到极致,为艺术舍弃世俗人生,但也有人她只是用“孤独”谋取更自由的时空,不必受制于别人的期待和评论。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另有原因?没人能说清。
反正最后的事实是,她去世后诗稿大公开,成就才被世人奉为经典。活着时,她到底有没有想让更多人明白,还是只是退居幕后冷眼看热闹?换了谁来评答案都悬着。不过她留给世界的,不止是诗,还有一个越来越大的谜团。
每个人读到这里,都能捡起自己的一点答案。
谁又知道,谜底值不值得非得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