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朝陽路早市,在晨光熹微中漸漸甦醒。這座城裡碩果僅存的早市,幾經搬遷卻始終煙火不滅。每當開市的吆喝聲響起,買菜的人們便如潮水般湧來,在這方寸之地演繹着最質樸的生活樂章。
這裏是早市的南門
市場北角,一對河南口音的賣菜夫婦格外醒目。男人壯實如鬆,皮膚被陽光鍍成古銅色;女人戴著副鏡架磨損發白的窄框老花鏡,胸前斜挎的布兜,大票放包裏,手機殼後攥著一沓子零票,包不時隨着稱菜的動作輕輕晃動。男的開的一輛老掉牙的北京130貨車,為了多拉菜,貨車擋板上為加高焊接的鐵管已是鏽跡斑斑,卻滿載著沾著晨露的各式新鮮蔬菜。
所有圖片中口罩是應筆者照相的請求,讓夫婦俩倆臨時摘下,照後即戴上了。
停在市場邊上的北京130汽車
他們的攤位總是最熱鬧的。菜價低廉得令人驚訝——比其他攤位便宜近1/3,大部分的菜才二元一斤,即使便宜卻從不缺斤短兩。塑料布往固定攤位一鋪,各色蔬菜便如調色盤般攤開:翡翠般的萵筍、紫玉般的茄子、碧玉般的生菜……任憑主婦們精挑細選。有的大媽將萵筍剝得只剩嫩心,有人把生菜摘成小巧的生菜球,有的人一根一根地挑扁豆,掰著有點老就扔在一邊,一句話,只要好的不要孬的,掰下的菜葉在晨光中堆積成一堆小山。夫婦倆從不阻攔,只是偶爾相視一笑,眼角的皺紋裏盛滿寬容。
正在挑菜的顧客們
秤重臺前總是排着長龍。女人手指翻飛,心算快過計算器;男人收錢找零,動作行雲流水,就這購菜的隊伍仍有多人,我每次看到新鮮便宜的蔬菜時特別想買,可看到在那裏排隊的人群,就望而卻步不捨的離去。
正在給顧客往袋子裏裝菜
他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購物車不得入內,以前總有些大爺大媽趁其不備順點菜走,另外還是怕車輪碾壞了別人挑好的菜。
有一次開市不久,有人約完菜掃碼比劃一下未付費便溜走,男人竟撇下二十多位等著秤菜的顧客追了出去。“六塊錢也要追?”有好心人想代付,他卻執拗地搖頭:“該我的錢,一分不能少;不該我的,一分不能要,耍奸偷菜的人吃了那菜得“噎隔”這句話擲地有聲,在晨霧中久久迴盪。
等著秤菜繳費的人們

夫婦倆賣菜人緣很好,一大早菜車還沒到,等買菜的已是一堆人了,車一到,總有幾個買菜的人,主動幫助卸車,夫婦倆是知道感恩的人,為了感謝幫忙的人,夫婦倆總是送點菜給他們。快收市時買菜的人見少,他們和買菜人邊賣邊聊家常,非常投緣尾市的菜意思一下就賣了,堆在空地上的剩幫爛葉都搓車上拉走,和附近的居民很是投緣,倆人有個小病什麼的,總有人從家裏拿點小藥送給他們。
夫婦倆有點小病小災的,好心的買菜人就會送一點小药💊。
十幾年來,因為市場管理,早市幾經搬遷,甚至一度取締。但總有人打聽:’那對實在的河南夫婦去哪了?’他們的老顧客像追隨候鳥般,追着那輛破舊貨車輾轉於朝陽路附近各個角落。時近晌午,攤位上的菜已所剩無幾。男人靠在車邊擦汗,女人整理着零錢——那些皺巴巴的紙幣,每一張都浸透着汗水。聽說他們供出了兩個大學生,想必那些被精心挑選的蔬菜,都化作了兒女書桌上的燈光。
早市的北门处是夫妇俩的摊位,北京130货车停在最里边,时近11点,夫妇俩的摊位上的菜已大部分买完,再有半个小时就要收摊回家,半夜至中午的劳作将告一段落,如此往复,每天如此。
收市前夫婦倆終於可以歇會兒了
看著夫婦倆卖賣菜的方式,我擔心他們怎麼掙到錢,薄利多銷?纯粹的辛苦錢,聽說他們有兩個孩子,全上了大學。夫婦倆的辛苦結下豐碩的果實。
站在遠處望着這對夫婦,忽然明白:生活從來不是精打細算的生意經。他們賣的是菜,秤的卻是良心;掙的是辛苦錢,收穫的卻是人間最珍貴的敬重。在這浮華人世間,總有些人像老樹紮根般守着最樸素的道理,用最笨的方法,活出最通透的人生。早市的煙火終會散去,但這樣的故事,永遠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生生不息。
臧紅星
2022.11.2截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