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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历史的转身

都在风中徘徊了很久、很久

这是【西方大通史】第 555 篇文章

十九世纪】第 104 篇文章

就在托马斯·杨因认知偏差停滞不前时,一位法国学者接过了破译的接力棒,他就是让弗朗索瓦·商博良,后来被尊为埃及学之父的人。与托马斯·全能天才人设不同,商博良是个纯粹的文科生,毕生精力都集中在历史学与语言学领域,尤其对古代近东语言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如果说托马斯·百科全书,那商博良就是古语言词典,他或许不会制造望远镜,不会计算光的波长,但在解读古代文字方面,他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

17901223日,商博良出生在法国南部的菲雅克镇,恰逢法国大革命爆发。他的童年远不如托马斯·顺遂,父亲是个小书商,家境贫寒,他还因体弱多病,直到7岁才开始读书。但商博良对语言的敏感度似乎是天生的,10岁时,他在哥哥让雅克·商博良的影响下开始学习拉丁语和希腊语,仅用半年就能阅读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历史》原著;12岁时,他偶然看到哥哥收藏的《埃及描述》,从此对古埃及文明产生了浓厚兴趣,立志“读懂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神秘文字”;14岁时,他掌握了阿拉伯语、波斯语、叙利亚语、梵语等东方语言,还能读懂古代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片段;16岁时,他进入格勒诺布尔大学学习,撰写了一篇关于古埃及历法的论文,他通过分析古埃及神庙铭文上的日期记录,精准计算出古埃及人如何通过尼罗河泛滥周期(每365天泛滥一次)制定“太阳历”,这一成果震惊了当时的学术界,连法国科学院的院士都称赞他“拥有超越年龄的历史洞察力”。

与托马斯·杨不同,商博良没有巨额遗产支撑,他的学术之路充满艰辛。大学毕业后,他靠担任语言教师维持生计,白天给学生教授拉丁语和希腊语,晚上就躲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研究古埃及文字。出租屋没有取暖设备,冬天时他只能裹着毯子,就着微弱的油灯查阅资料。为了节省开支,他常常一天只吃两顿面包。

幸运的是,尽管罗塞塔石碑被英国夺走,但拿破仑的埃及学院早已制作了石碑的拓片,这些拓片在法国学者间流传,商博良通过哥哥的关系,获得了一份清晰的拓片复制品。从1822年开始,他几乎将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到罗塞塔石碑的研究中,常常为了一个符号的解读彻夜不眠,有时甚至会在梦中突然想到某个符号的含义,立刻爬起来记录在纸上。

商博良的突破,始于对古埃及文字本质的重新认知。当时包括托马斯·杨在内的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古埃及象形文字是表意文字,比如画一条鱼就代表,画一只鸟就代表。但商博良通过研究科普特语(他精通这门语言,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科普特语),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科普特语是古埃及语的最后一种形式,其中保留了大量古埃及语的词汇和发音。他猜测,古埃及文字可能并非纯粹的表意文字,而是表音文字那些看似复杂的图形符号,其实像英语字母一样,代表的是声音(音节或辅音),通过组合这些符号,可以拼写任何词汇。比如,一个类似“鹰”的符号,可能不代表“鹰”,而是代表古埃及语中“鹰”的发音(类似“a”),就像英语中“bee”(蜜蜂)代表“b”的发音一样。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商博良借鉴了托马斯·杨已破译的托勒密克利奥帕特拉的符号组,进一步扩大对比范围。他找到另一块刻有拉美西斯二世名字的石碑,将其圣书体符号与科普特语中拉美西斯的发音(科普特语:ⲣⲁⲙⲥⲉⲥ,读作“Ramses”)对应起来,发现符号的组合规律完全符合表音逻辑。比如,圣书体中拉美西斯的符号组,分别对应“R”“A”“M”“S”“E”“S”等音节,其中一个类似的符号代表“R”,一个类似水波的符号代表“M”,与科普特语的发音完全一致。这一发现让他确信:古埃及文字是表音文字,破解其关键在于找到符号与发音的对应关系,而不是纠结于符号的图形含义。

接下来的两年里,商博良像抽丝剥茧一样,逐步破译更多符号。他首先确认了12个圣书体音节符号的含义,然后以此为基础,解读石碑上的完整句子。比如,他通过古希腊文“为托勒密国王祈福,愿他的统治永恒”的句子,对应圣书体部分的符号,成功破译出“国王”、“祈福”、“永恒”等词汇的拼写方式。

他还发现,古埃及文字中存在“限定符”,即在一组表音符号的末尾加上一个表意符号,用来提示这个词的类别,比如在“国王”的表音符号后加上“人”的符号,在“尼罗河”的表音符号后加上“河流”的符号。到1824年,他已经破译了几乎全部450多个常用圣书体符号,还整理出了古埃及文字的语法规则。1824年,他出版了《古埃及象形文字语法》一书,系统阐述了自己的破译成果,书中附带的“圣书体符号对照表”,成为当时学者研究古埃及文字的必备工具,彻底打开了古埃及文字的大门。

商博良:用 450 个符号复活千年文字

托马斯·杨看到商博良的研究成果时,却陷入了不满与争执。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那个法国人(指商博良)的工作,不过是在我发现的基础上继续罢了,他理应在著作中提及我的贡献。”1826年,托马斯·在英国皇家学会发表演讲,公开宣称商博良的破译方法源自自己的启发。但商博良却在《古埃及象形文字语法》的第二版序言中回应:我的核心发现——古埃及文字是表音文字,是独立研究的结果,与托马斯·杨先生的工作无关。我破译了450多个符号,而托马斯·杨先生只破译了13个,两者的贡献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商博良指出,托马斯·不懂科普特语,即便继续研究,也无法突破表意文字的认知误区,根本不可能完成完整破译,毕竟科普特语是连接古埃及文字与现代语言的桥梁,没有它,就无法确定符号的正确发音。这场争执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去世都未能完全和解,但后世学者普遍认为,两人的工作是相辅相成的,托马斯·找到了钥匙孔,商博良则拿出了钥匙。

商博良的破译成果,对人类文明史的意义不言而喻。在此之前,古埃及文明就像“被蒙上双眼的巨人”,人们能看到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卢克索神庙等宏伟建筑,却无法读懂刻在上面的文字,无法了解古埃及人的历史、宗教、生活。比如,人们知道图坦卡蒙是一位法老,却不知道他在位时进行了哪些改革,知道尼罗河对古埃及很重要,却不知道古埃及人如何通过文字记录尼罗河的泛滥规律。

而商博良的工作,让古埃及的文献、铭文得以解读,学者们通过破译的“罗塞塔石碑”,了解到托勒密王朝的政治制度和法律条文;通过“死者之书”上的文字,还原了古埃及人的丧葬习俗和对来世的信仰;通过“卡纳克神庙铭文”,解读了古埃及人的神祇信仰和创世神话;甚至通过普通工匠的墓碑文字,了解到古埃及底层人的日常生活。比如一位叫“梅勒”的工匠,在墓碑上写道:“我一生建造了三座神庙,养活了五个孩子,从未做过坏事。”可以说,没有商博良的破译,古埃及文明在世界史中会是残缺不全的,甚至可能被简化为一堆石头建筑,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文字记载的伟大文明。

遗憾的是,这位埃及学之父的生命却十分短暂。长期的过度劳累损害了他的健康,1832年,41岁的商博良在巴黎因中风去世,当时他还在准备前往埃及进行实地考古,他原本计划亲自考察卢克索神庙和帝王谷,验证自己的破译成果。法国政府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巴黎综合工科学校的学生们抬着他的灵柩,灵柩上覆盖着一面绘有古埃及圣书体的旗帜,上面写着为文明而生,为文明而死。而托马斯·则在1829年去世,享年56岁,去世前他仍在修订自己编写的《埃及字典》,试图完善自己的研究成果。他的墓碑上刻着两行字“光的波动说的证明者,古埃及文字的开拓者”,概括了他一生的两大贡献。

简而言之,商博良坚持不懈的钻研,让沉睡千年的古埃及文字重获新生。正如商博良在日记中所写:“这些古老的符号,不是冰冷的石头刻痕,而是古埃及人留给我们的对话密码。读懂它们,我们才能真正听懂文明的声音,才能让那些逝去的时代,重新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西方大通史系列

▲ 【文明之初】

▲ 【光荣希腊】

▲ 【伟大罗马】

▲ 【基督世界】

▲ 【征战十字】

▲ 【黎明曙光】

▲ 【文艺复兴】

▲ 【启蒙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