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短视频像一群叽叽喳喳的春燕,衔着三月三荠菜煮鸡蛋的习俗撞进我窗。忽然想起楼后那片荒了半年的菜畦,竟被这个素未谋面的节日勾着去了。

三月初三的滋味

荠菜们早已擎着米粒似的碎花,在风里摇晃成满头银饰的老妪。已经生锈的铲刀划过沙土,草腥裹着咸湿的海风钻入鼻腔。这些错过最好时光的野菜,倒像被短视频复活的古老歌谣,在钢筋丛林边缘倔强地生长。我把沾着沙土的收获浸在清水里,看它们舒展成碧绿的花团。

海滨的春天是踩着潮汐涨落的。赶海妇人胶靴上的泥渍层层叠叠,如同树干里藏着的年轮。她们弯腰的弧度与浪花的曲线如此相似,弯腰时贝壳落进竹篓的脆响,像极了浪花撞碎在礁石上的余韵。我捧着荠菜走过时,有位赶海的老人直起腰冲我笑:“三月三的阳气,都煮进这锅汤里呢。”

阳光穿过窗台时,砂锅终于咕嘟起来。荠香在蒸汽里舒展成春雾,恍惚看见千年来的母亲们都在此刻俯身灶前,将时令与牵挂熬作青烟。朋友圈里的荠菜宴正热闹,我却守着这锅迟到的春天,忽然懂得那些被短视频唤醒的旧俗,原是要我们把日子过得像熬汤——文火慢炖,让光阴沉淀出草木的魂魄。

海风推着太阳往西边跑时,蛋壳裂开细纹,露出玉石般的蛋白。咬下的瞬间,竟尝到童年老家院子里的青草香。原来春天从未走远,它只是换了件衣裳,在某个不经意的黄昏叩响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