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州的日子

提起广州,最先想起的不是繁华的北京路,也不是奔流的珠江水,而是藏在地名里的千年故事。越秀山中山纪念碑下,那座刻着“古之楚亭”的石牌坊,默默站了2847年,见证着这座城从“楚庭”到“羊城”的变迁——传说五位仙人骑着五色羊,携着一茎六穗的稻种降临,留下“永无饥荒” 的祝福后腾空而去,五只羊化作石头,五仙观便成了这段温情的注脚。而这里,也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古老的传说与鲜活的烟火气,从来都在这座城里交融得恰到好处。

2014年初春,我正陷在人生的“瓶颈期”。工作上的遇挫像块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连夜里做梦都在纠结“下一步该怎么走”。直到单位一纸通知下来,选派我去广州工作,一千多个日夜,驻守在白云山南麓。如今再想,那段日子里的风、菜地里的香、兄弟们的笑,都还清晰得像昨天刚经历过。

初抵白云山:在“荒芜”里接住责任

报到那天的交接仪式,简单得近乎敷衍。前任负责人把一串钥匙、一份辖区清单塞到我手里,说了句“这里就交给你了”,就算完成了交接。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连句像样的叮嘱都没有,可我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却觉得手心沉甸甸的——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最不放心”的地方的 “安全锁”。

中午没顾上整理行李,我一个人绕着辖区慢慢走。越走,心里越沉。施工现场的搅拌机蒙着厚厚的锈,像是很久没转动过;庭院里的杂草疯长,没过脚踝,连石板路都快被遮住;巡逻岗哨的战士斜靠在栏杆上,眼神涣散,手里的警棍都快握不住。风从白云山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眼前的“荒芜”。

我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忍不住问自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过这两年就算了?还是咬咬牙,把这里改造成大家都“放心”的地方?前者从来不是我的风格——领导没说“重用”我,却把这个最难管的摊子交给我,本身就是一种信任。“既来之,则安之,改变之。”那天的阳光有点暖,晒得后背发热,我握紧拳头,心里有了答案:既然来了,就必须让这里“改头换面”。

破局:从“一盘散沙”到“心往一处拧”

刚接手时,我就摸清了“家底”:人心散、标准低、安全隐患多。最难啃的两块硬骨头,一是安全,二是形象——安全是底线,出一点岔子都可能“前功尽弃”;形象是声誉,连岗哨都没精神,怎么让人放心?我想起当兵时的那股劲,索性抱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扎进了这片“烂摊子”里。

每天早上,我比所有人都早到巡岗,做到底数清、心里明。先去施工现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安全隐患;再去岗哨查仪容,帮战士把歪了的帽檐扶正,提醒他们“站直了,咱的形象就靠这股劲”;中午跟着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边吃边聊家常,听他们说心里的想法;晚上等所有人都休息了,我还在办公室里整理白天事务、梳理归纳问题,常常忙到后半夜。

改变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礼多人不怪。”以前没人管的礼节礼貌,我带头示范——见了战士主动问好,遇到同事热情打招呼,慢慢的,越来越多人跟着学;以前大家躲着体能训练,我就陪着一起跑五公里,有人跑不动了,我就拉着他的胳膊一起冲;菜畦地里没人管,我扛着铁锹去翻土,战士们看我动真格,也纷纷拿起锄头过来帮忙。

有次暴雨过后,施工路段积了很深的水,眼看就要影响第二天的工程进度。我没喊口号,直接挽起裤腿蹚进水里,用铁锹挖排水沟。冰冷的雨水没过膝盖,冻得人直打哆嗦,可我没停下。身后的战士们看了,也没说一句话,纷纷挽起裤腿跳了进来。泥浆溅满了衣服,脸上也沾着泥点,可没人抱怨,只听见铁锹碰撞碎石的“哐当”声、大家的喘气声,在雨后天晴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那天收工时,一个年轻战士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说:“头,跟着你干,心里踏实。”我看着他脸上的泥印,忽然鼻子一酸——原来“心往一处想”,从来不是靠说的,是靠一起淌泥、一起流汗、一起干事干出来的。

八件“暖心活”:把日子过出“烟火气”

我一直想在辖区里搞“快乐学习、快乐工作、快乐训练、快乐生活、快乐成才”的氛围,不是喊空洞的口号,是真的想让大家在这里过得有奔头、有温度。两年多里,我们一起做了八件事,每一件都浸着真心,也暖了人心。

树荫下的“心里话”:给心“洗洗澡”

那时不少战士身上有“小毛病”:工作敷衍了事,觉得“差不多就行”;安全意识淡薄,总觉得“危险离自己很远”;甚至同事间也生分,很少主动说话。我没搞严肃的“批评教育”,而是找了块有树荫的空地,每周组织一次“聊天会”——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大家坐在草地上,像朋友一样聊心里话。

我跟他们讲自己当兵时的故事:怎么从“羡慕班长”的新兵,变成训练标兵;怎么在挫折里调整心态,一步步成长。也跟他们聊“服从与责任”“尊重与感恩”,聊“安心做事才能成长”,一起启智润心,助力成长。学有榜样,赶有方向。一开始,没人愿意开口,后来有人慢慢试探着说:“头,我以前总觉得训练没用,现在才知道,练强了本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大家。”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敞开心扉。那些藏在心里的困惑、不满,在聊天里慢慢化解,大家的心也越来越近。

菜地里的“奇迹”:种出信心与默契

最难忘的是搞农副业生产。“世上无难事,只怕不专心。”刚提出要开垦菜地时,所有人都反对:“头,这土地这么贫瘠,石头比土多,怎么可能种出菜?”我没反驳,只是第二天一早,扛着铁锹去了营房后的空地,一锹一锹地翻土。石头太多,就捡出来堆在旁边;土太干,就从远处挑水来浇。

战士们看我天天去翻土,也慢慢凑了过来。有人拿来锄头,有人找来菜种,有人去附近的农户家请教种植技巧。夏天的太阳晒得人脱皮,我们就早晚去浇水;遇到虫害,没人愿意用农药,就一起手工捉虫;施肥没有肥料,就收集食堂的剩饭剩菜,发酵成有机肥。

有次,一个战士分不清“心细意识”和“细心意识”,我就蹲在菜垄旁,指着刚种下去的菜苗说:“’心细’是你打从心里重视这些菜苗,知道它们需要什么;’细心’是你浇水时不浇多、不浇少,恰到好处。先有’心细’,才有’细心’,做事也是一样。”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来浇水时,果然格外小心。

当第一茬青菜成熟时,大家围着菜地欢呼。有人摘下一颗青菜,擦了擦就往嘴里塞,笑着说:“头,这菜真甜!” 那天的午饭,食堂多了一盘清炒青菜,虽然简单,可每个人都吃得格外香——那是我们用双手换来的收获,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饭堂里的“烟火气”:一顿饭暖了军心

   “好的伙食顶半个指导员”,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那时伙食费紧张,广州的生活成本又高,怎么让大家吃好、吃满意,成了我琢磨的重点。我跟炊事班的战士一起想办法:教他们腌泡菜,小白菜里放盐、醋、生抽的比例,一点点试,直到味道刚好;夏天采集感冒草、鸡屎藤、臭花,按比例煮成凉茶,凉了之后分给大家喝,清热解暑,还很少有人生病;节假日时,我们一起包包子、包饺子,有人不会擀皮,我就手把手教;有人调的馅太咸,我们就笑着加点菜再拌,整个饭堂里满是笑声。

散文||在广州的日子

我还在饭堂墙上贴了“节约点滴、珍惜颗粒”的标语,自己带头光盘,战士们也跟着学,没人再浪费一粒米。有次,一个战士生病胃口不好,炊事班特意给他煮了粥,我端着粥去看他,他感动得眼圈发红:“头,你们这么照顾我,我都不好意思偷懒了。”我笑着说:“咱们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饭堂里的烟火气,暖了大家的胃,也暖了大家的心。慢慢的,有人主动帮炊事班洗菜、洗碗,有人把家里寄来的特产带到食堂,分给大家一起吃。那种“一家人”的默契,比任何制度都管用。

白云山的“必修课”:读书与锻炼,从未落下

在白云山的日子,再忙我也坚持“两件事”:一是读书,二是锻炼。办公室的书架上,摆着《劝学诗》《秘密》,古典的《拆掉思维里的墙》,还有鲁迅、路遥的书。累了、烦了,就翻几页书。赵恒说“书中自有千钟粟”,胡适讲 “从工作中学习,从学习中工作”,饶宗颐大师说“一个在世上,如何正确安顿好自己,这是十分要紧的”,这些话像老朋友一样,陪着我熬过难捱的时刻。

我还把自己喜欢的句子抄下来,贴在会议室的墙上,让大家一起看。有人一开始觉得“读书没用”,后来也会偶尔拿起书翻几页,还跟我讨论书中的内容。慢慢的,读书成了大家的习惯,午休时、晚饭后,总能看到有人在办公室、在树荫下看书,那种安静的学习氛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每天早上出操,我都会跟着队伍跑五公里。一开始,有人觉得“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跑什么”,可看我一直坚持,也没人好意思偷懒。有人跑不动了,我就放慢速度等他,跟他一起喊口号;有人想放弃,我就鼓励他“再坚持一下,终点就在前面”。慢慢的,大家的体能越来越好,跑步时的口号也越来越响亮。

有次,一个年轻战士跑完全程后,兴奋地说:“头,我以前跑三公里都费劲,现在五公里也能轻松跑完了!”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只要坚持,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故地重游:那些日子从未远去

如今离开广州多年,我偶尔还会回去看看。站在白云山南麓,看着整洁的庭院、规范的施工现场、精神饱满的岗哨,心里满是感慨。当年我们一起栽下的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繁茂;菜地里依旧种着青菜、辣椒,绿油油的一片;饭堂里的“节约点滴”标语还在,只是换了新的战士在践行。

有次回去,遇到当年一起种菜的战士,他已经成了骨干,看到我,热情地拉着我去看菜地:“头,你看,我们还按你教的方法种,每年都有好收成。”看着他熟练地给菜苗浇水,我忽然想起当年一起翻土、一起捉虫的日子,眼眶忍不住发热。

有人问我,那段日子最难的是什么?我说是“刚开始的时候”——从“不放心”到“放心”,从“一盘散沙”到“心往一处拧”,每一步都不容易。万事开头难。可也正是那些不容易,让我明白:世上没有不难的事,关键是你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就像马斯洛说的:“心若改变,你的态度跟着改变;态度改变,你的习惯跟着改变;习惯改变,你的性格跟着改变;性格改变,你的人生跟着改变。”

广州的那些日子,改变的不只是那片土地、那些奉献的兄弟们,更是我自己。那些流过的汗、吃过的苦、收获的暖,都成了我人生里最宝贵的财富,像白云山的阳光一样,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张金华,安徽无为人,现于广东惠州工作,文学、书法爱好者,勤学善思,如故园老牛,虔诚耕耘,偶有诸类作品发表,多散见于报刊杂志等纸电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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