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寒
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吴石中将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同一时期，郭汝瑰在大陆安然无恙，刘斐已经脱离国民党。
三个人都是国防部的中将，都在为共产党传递情报，结局为什么天差地别？这背后藏着地下工作的三条铁律。
国防部里的三把尖刀
先说这三个人的位置有多关键。
吴石，国防部参谋次长，1949年8月被蒋介石急电调往台湾。
他手里握着什么？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大小金门兵力部署、海军基地舰只配置、空军机场数据。这些东西，每一份都能要他的命。
郭汝瑰，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第三厅是干什么的？主管作战，淮海战役的作战方案，就是他亲手制定的。方案还没下达到前线，解放军指挥部就收到了，你说这人的位置有多重要？
刘斐，国防部参谋次长，这个职务跟吴石平级。三大战役期间，他跟参谋总长顾祝同、国防部长何应钦一起参加蒋介石的官邸汇报。能接触到的机密，不比吴石少。
三个人，职位相当，接触的情报级别也差不多，关键区别在哪儿？
地理位置。
吴石1949年8月赴台，那是孤岛，海峡一隔，联系就断了，想传个情报出来？得冒着随时被抓的风险。
郭汝瑰和刘斐呢？留在大陆战场。1949年底，形势已经明朗，郭汝瑰带着72军在宜宾起义，刘斐跑到香港发通电脱离国民党，进退都有余地。
你看，同样是中将，同样搞情报，吴石选了最危险的那条路。
一张通行证引发的血案
吴石是怎么暴露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源头是一张离台通行证。
1950年1月29日，台湾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抓。这人什么来头？参加过长征，跟毛泽东、周恩来都见过面，1946年被派到台湾建立地下组织。按理说，这种级别的人应该最懂地下工作纪律。
可他干了什么？
妻子去世后，他跟16岁的小姨子同居了，小姨子怀孕，想回大陆。蔡孝乾就找朱枫帮忙办离台通行证。朱枫是谁？华东局派来的联络员，负责跟吴石接头的。
朱枫转身找吴石，吴石让副官聂曦去办，聂曦办手续时，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保密局从蔡孝乾家里搜出小姨子的照片，拿着照片去出境登记处一查，发现申请表上贴的照片一模一样。名片上的名字：聂曦。
聂曦是谁的副官？吴石的。
这就串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蔡孝乾被捕时，公文包里有个记事本，本子上写着”吴次长”三个字。
你说这是什么操作？搞地下工作的，把联络人的信息写在笔记本上？这是地下工作的第一条禁忌，可蔡孝乾就这么干了。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拿着记事本，盯着”吴次长”三个字琢磨，国防部的吴次长，只有一个人——吴石。
蔡孝乾第一次被捕还逃掉了，特务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看守松懈，他趁机跑了。如果他躲起来，老老实实不露面，吴石也许还有机会。
可他舍不得。
跑到乡下藏身，特务都换上农民衣服跟踪了，他还穿着讲究的西装，藏在农村，非要跑去镇上吃西餐。1950年2月2日，再次被抓。
这次，蔡孝乾一周内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了，包括吴石，包括朱枫。
400多名地下党员被捕，台湾工委下属组织全部被破坏。从1949年8月到1950年3月，保密局破获80多起”匪谍案”。因为蔡孝乾叛变被牵连的，达到1800多人。
朱枫接到撤离命令时，已经买好回香港的船票，还给上海家人写了信说马上就回来。就差一天。保密局一个电话打到舟山，她在登机前被抓。
吴石的住所被搜查，找到了他亲笔签发给朱枫的特别通行证，人证物证齐了。
1950年6月10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被押往马场町刑场。朱枫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身中七枪倒下。吴石吟诵狱中写的诗：”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嗟堪对我翁。”
横向联系，这是吴石案的致命伤。
郭汝瑰和刘斐的保命绝招
再看郭汝瑰和刘斐，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表面为敌，绝不横向联系。
刘斐
1948年豫东战役，刘斐擅自改动徐州剿总的作战计划，导致区寿年兵团被歼。郭汝瑰当时就想举报刘斐，借机把他搞下去。
可他找到单线联系人任廉儒，问：”刘斐是不是也跟共产党有联系？”
任廉儒回答：”摸不清楚，最好莫要下手。”
郭汝瑰明白了，他跟刘斐关系极差，两人见面就眼红，这种表面敌对，反倒是最好的掩护。
淮海战役期间，黄维兵团在蒙城被阻击，行动缓慢，黄维想改变进攻方向，电报请示国防部。国防部没同意，命令他继续按原计划攻击前进。
这个”国防部的意见”，很可能就是郭汝瑰的主意。黄维后来被俘，他的参谋长戚厚杰专门问过郭汝瑰这件事，郭汝瑰笑而不答。
关键时刻，郭汝瑰和刘斐还会默契配合。
淮海战役后期，杜聿明在徐州开会，郭汝瑰代表国防部提出方案：让杜聿明带主力部队经双沟、五河去救黄维兵团。
杜聿明急了，大声质问郭汝瑰：”在河流错综的湖沼地带，大兵团怎么运动，你考虑过没有？”
一向跟郭汝瑰不和的刘斐，这时候突然支持郭汝瑰，连说两个”打得”，会场乱成一团，杜聿明没办法，只好停止发难。
杜聿明
结果呢？杜聿明另辟蹊径，在陈官庄陷入重围。
这就是配合的艺术，表面上针锋相对，关键时刻暗中呼应，一人暴露，绝不会牵连另一人。
郭汝瑰在徐州当参谋长时，蒋纬国的特务抓到一个地下党交通员，监视发现，跟这个交通员联络的人，是郭汝瑰的副官。
蒋纬国回忆：”那个交通员嘴里藏着砒霜，咬破舌头自尽了。”
可疑吗？太可疑了，蒋纬国一直怀疑郭汝瑰，可他动不了郭汝瑰。
顾祝同
为什么？因为顾祝同护着。杜聿明特赦后当面问郭汝瑰：”你当年是不是地下党？”得到肯定答复后，杜聿明很无奈：”我向老蒋告过你，只是没起作用。”
顾祝同怎么说的？”郭汝瑰业务办得很好。”
业务办得好，这话有双重意思。对国民党来说，郭汝瑰提的作战方案确实专业；对共产党来说，他传递的情报确实有价值。
郭汝瑰跟任廉儒单线联系，不该知道的绝不打听。任廉儒1951年还在继续做秘密工作，写信给郭汝瑰说”我身份没暴露，将去香港”。
郭汝瑰晚年
直到改革开放后，郭汝瑰的地下党身份才公开，这就是守住底线的结果。
血写的三条铁律
吴石的牺牲，给地下工作留下了三条血的教训。
第一条：单线联系是生命线。
吴石案的根本问题在哪儿？华东局派朱枫，同时联系两条线。
蔡孝乾属于台湾工委系统，吴石属于民革中央系统，这是两条本该平行的线，朱枫横向把它们连起来了。
结果就是蔡孝乾叛变，朱枫暴露，吴石跟着完蛋。一人叛变，全军覆没。
你说，朱枫要是只联系吴石，不接触蔡孝乾会怎样？就算蔡孝乾供出一千个人，也供不到吴石头上。
地下工作为什么强调单线联系？就是为了切断感染链，一个点出了问题，不能让它蔓延到整条线。
第二条：领导干部腐化是致命隐患。
蔡孝乾什么背景？参加过长征的老党员，理论上，他应该是最可靠的人。
可他干了什么？
好大喜功，给中央汇报说台湾能调动5万人，这数字明显夸大。
生活腐化，跟16岁的小姨子同居。
违反纪律，随手在笔记本上写联络人信息。
第一次逃脱后，藏在农村还舍不得换西装，非要去镇上吃西餐过瘾。
这哪里是地下工作者，简直是在作死。
重庆红岩烈士临终前写下狱中八条，第一条就是：”防止领导干部腐化。”一个腐化的领导，比一百个逃兵危害更大。
蔡孝乾被捕后一周就全招了，当年负责审讯的特务谷正文在回忆录里毫不掩饰地说他是”最无用最无志之人“。
就因为这一个人，400多名同志被捕，1800多人被牵连，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第三条：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郭汝瑰在回忆录里写过一个细节。他跟刘斐有矛盾，想搞刘斐，可任廉儒一句”摸不清楚”，他就停手了。
为什么？因为他懂规矩，不该知道的不问，不该接触的不碰。
朱枫临刑前高喊口号，身中七枪不屈，她守住了所有秘密。国民党特务用”生活上优待、谈话上安慰、接触上温和”的方式劝降，她一个字都没说。
吴石被捕后，妻子王碧奎也被抓，王碧奎在讯问中只承认”老郑”来过家里，其他什么都不说。1950年秋天出狱，她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一直保持低调。
这就是组织纪律的力量，扛得住，就能活下去；扛不住，就是全军覆没。
说回开头那个问题，三个中将，为什么只有吴石牺牲？
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他选了最危险的战场，不是他不够小心，是他遇到了最不可控的变量——叛徒。
1949年8月17日，福州解放。吴石留下的298箱绝密档案，完好无损地交给了解放军第十兵团，这是他给祖国的第一份礼物。
1949年11月，他通过朱枫送出《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大小金门兵力部署图》等绝密情报。毛泽东看到后，当即嘱咐：”一定要给密使一号记上一功。”
毛泽东还写了一首诗：”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
1973年，周恩来总理力排众议，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这是他应得的荣誉。
郭汝瑰和刘斐活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是因为他们守住了那三条铁律：单线联系，防止腐化，严守纪律。
历史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们，地下工作没有侥幸，只有严格。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是整条线的灾难。
吴石牺牲了，可他守住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年12月18日，《解密！！！潜伏并牺牲在台湾的大陆特工》
人民网党史频道，2015年5月28日，《寻踪台湾隐蔽战线上的中共英雄》
中国新闻网，2018年6月11日，《吴石将军最后的日子：对吴石的侦讯是最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