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概况：
此次访问是应日本高知县日中友好协会、高知县日中友好书法家协会邀请前往的。1.此行以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为团长我为副团长一行8人前往（情况略）。2.此行队伍比较整齐。3.从上海乘机飞大阪，约2小时，高度约1万米左右，头上青天，脚下白云，近如棉团滚动，远望如融冰，海天一色，或充分验证。4.飞入日本领空即降低飞行，飞抵大阪上空，城域辽阔，路上车水马龙可见，每个院落和空地，都是汽车，令你感到是车的城市。
抵大阪，有人迎接，稍事休息即引导我们乘日本国内航班，飞往高知，一路上感到是山和海的世界。有时在山凹处、在山峰看到零星房屋。5.乘飞机约一小时下午5：40抵高知市机场。原来访华之日本书道界朋友开着私人车子，全到机场迎接。从机场到市里约40分钟，下榻于市中心区树林宾馆。
二、隆重礼遇，友好情谊：
因访日7人名单月前已电达日本，因恺老须中央批，不能去时，改换沈培新副部长，须卢荣景书记亲批，迟达日本。日方安排，29日上午市长横山龙雄会见，县知事中内力会见（见闻略）。
第一印象：如时间观念强，彬彬有礼，市府工作之感知等。这两次会见均由日中友协秘书长渡边英子、书道协会主席田中白步、翻译米津洪志陪同。是一位天津生人，曾在东北当兵2年，中国通。日中友好表现在：①国旗②隆重③渡边夫妇④悬活动照片
三、中日书法联展开幕和中日友谊印象：
29日下午1：00书展开幕，分别由田中白步和沈培新致开幕词，然后中日两方剪彩：日方为由省长代表（教育委员会主任）、高知市长横山龙雄、高知芸术院长、书道教授光本三千；中方由沈培新和我剪了彩。其彩是一面粉红一面红的纸作的，胸配红花，发给白手套一副。剪彩之后进展室观看。
从此次展览中高知县书界书貌纷呈，传统派、少字数派，前卫派（近似中国前一个时期的非书非画式）甚少，前两个派都是传统用笔即中锋用笔方法写出来的。传统派多用浓墨，新派（片假名文揉和进去）多用淡墨。
之前，田中白步书家提出双方对作品各提出三五幅的优秀作品，我认为这是不妥的。因为日本一个省一个市有官方组织（松散的）归日中友好协会，经费是自筹，但大多数都是民间的，还有芸术院等等。
提到的好，提不到的就会引我们的话，评论对方，而且会产生不利因素，如对我们也不利。我们不同意这样做，婉辞之。看展后开座谈会，要我发言，我说时间有限，沈培新同志谈谈，曹宝麟同志谈谈总的看法，轻重对否，影响不大。
晚上举行盛大宴会，其形式像冷餐会，菜摆满四个长桌，喜吃者自拣。日中友协会长和沈培新同志分别讲了话。干杯都会说，拍照，叙友情。由日中友协会长陪同我分别到各桌表示友情，象征性干杯。达到高潮时，一位书家朗诵了唐诗，几位书家跳起民族舞。在高知住了4天，游览了风景名胜五台山、桂浜，桂浜是太平洋的滩头，真是无风三尺浪。
参观了伊野町（区）造纸博物馆，造纸史上还陈列了蔡伦发明造纸及对日的影响的版面。到安芸市看了全国第九回一般书法作品展等等。并去了大阪、仓敷、京都、奈良等地，参观了很多名胜古迹、风景区。
在大雨中我们去京都瞻仰了周总理诗碑，献了鲜花，渡边夫妇买了商品，作了祭奠。都说明着尊重和友谊。（香蕉皮一幕）在仓敷看了大原历史博物馆，许多出土之器皿，皆标上中国地址，有陕西、河南等省，河南居多，产生感慨，正展出抽象派油画。
这里谈一个欢送宴会插曲，这次宴会别开生面，田中致欢送词，宴会上提到他们到合肥，省市领导无一人出面之意见。我着中山服致答谢词……跪餐、盘腿餐（家庭均如此）中方之窘状。翌日去仓敷时，米津说我是着之服是邓小平代表之对答。
从高知坐高级旅游车约3小时到达仓敷，送行者8人已告别返回，情感上却有留恋不舍之意。仓敷是新干线铁路的起点，时速数百公里无声震，排四座，可翻转。仓敷是从四国到九州的“濑户大桥”一端的终点，是世界上两用跨海第一大桥，桥长13公里，高65米，跨5岛，1971年始建，1981年完成，经历10年。这个大桥建成对于日本四国、九州、本国、北海道都贯通了，这是一条主动脉，快速干线。县知事接见我们说：“高知县在日本来说是比较后进的，大桥建成沟通东京、大阪等地，对高知传播先进经验，发展经济是十分有利的。”
回头说起，从以上的接待和日友好负责人西内春先生和渡边女士，一直忙里忙外解决重大问题，书法界热情陪同和接待、宴请都表示了友好和情谊。特别是渡边雄一、渡边英子年过花甲之人夫妻俩离开高知后始终陪同我们，作翻译、作向导，解决困难，甚至微小事情，都给予关心（伞和包等）我们在飞机场上对他们的细微关心表示内心谢意时，他们说：“我们能为日中友好做点事、出点力，是我们最大的快慰。”
文艺界、新闻界对这次联展活动也非常关心，短短时间报纸登了3次新闻，放了电视，这也是友谊和重视书法的一种体现。
附带谈点肤浅的印象、民风民俗：
（一）日本不喜欢四等，不喜欢人家问年龄、问薪资，特别是女的更不能问年龄，也不喜欢称女士，这是访日前的必知知识。日本人仍保持唐风的就餐方式，和彬彬有礼的举动。
（二）交通很发达：①汽车多②公路网已形成③飞机航班全国构成网络，大阪到高知每天16班次④火车班次多，牵引车厢不等，新干线车厢多一些。
（三）公德现象：①拾纸屑投入垃圾箱，以及渡边女士拾香蕉皮。②汽车让人，汽车分慢车道、快车道。③大小公共场合，如火车站、火车上、参观点、飞机场等等都没听见过高声喧哗。④日本住宅大都没有院落。⑤打零工的保障及情况。
（五）日本是经济大国，众所周知。①因为有安定环境，干事认真，耐劳吃苦精神强，玩时轻松愉快。②是个高薪金高消费国家。饭馆吃碗鱼面550元，买个手帕500元。③农村人口只占4%缺劳力。④农村小伙子找对象难。
四、日本现在国内书法事业概况，及其发展趋向：
1.在日本书法艺术深入民间：
日本书法是从中国传入的，其鼎盛时期为隋唐时代。日本使用汉字的历史是久远的，汉末就有过交往，后来创新文字的片、假名文，也是中国文字的偏旁部首或用草书代替，如い、の、す、れ、に、し、て、ら、め、か、る、く等等。消灭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易，废除一个民族常用文字更难。
证明①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占领军下令日本不准用汉字，日本人奋起反抗，更加提倡，他们说当时不但办了书法班，还成立书法团体，办了书法刊物，外国人让了步。
②正当中国文字改革，简化汉字向拉丁文演变形势下，日本国会通过增加使用汉字50个，他们六十年代便有计划地训练教书法的师资数千人。七十年代初，日本政府便明令将汉字书法列为国立中学、国立小学的必修课，以打下基础。高中则列为选修课。全国各地出版界大量出版中国名碑帖。我看到日本各地都挂着“私塾”二字的招牌，倍感亲切。
据日本书道界讲，当今日本靠教授书道为生的人约有二三十万人。爱好书法的人约有二三千万人，妇女几乎占一半以上。现在日本成名书家光知道的也有2000人之上。日本书道团体绝大多数是民间的，现有书道团体约600个。国家和各县（省）、市的团体也是自筹资金，展览经费，我在书刊广告上看到全国第31回“现日书展”募集要项。
每年全国各地各种书展六七百个，现在书道刊物有二三百种。书法家在日本地位相当高，官方。群众对书法家十分尊重，群众尊重艺术家艺术和品行。书法家号召力比较大，一些政界讨好书法家，以争取选票。另外这些官员都是书法里手。
高知县知事中内力和高知市长横山龙雄都是当地有点名气的书法家。我在“安芸市国立美术馆”亲眼看到有知事中内力的“慈心爱育”，高知市长横山龙雄的“水清石自见”，传统功力和潇洒飘逸之气跃然纸上。在安芸市第九回书展中，有文部大臣奖励赏，高知县知事中内力赏“敢为”，审查顾问有光次郎赏，大书家南不乘赏，安芸市长赏4件，书道美术馆赏等等，说明这些领导人都是书法艺术里手。
日本尊重书法家一例：南不乘先生追悼会在东京召开，非常隆重，美术评论家、权威人士植村鹰千代、千代仓鹰舟率先致吊词，安芸市长山崎金英和新闻社长桥井昭六致吊词。《新书芸》杂志两期接连出刊了追悼号。横标为“巨星坠落”。
我们还清楚记得数年前中日两国政治家书道作品联合展览。毛泽东主席送日本首相大平正方怀素《自叙帖》。日本选首相书法艺术是条件中一个条件。在日本认为书道家一般是思想纯正的人。
中日书法艺术发展趋向
汉字书法是中华民族特有的艺术，既有实用性，又有艺术性。是以汉文字发展而演变的，有依文字而立的特点。他的基本要素由两方面条件构成。①是从象形的方块字。②和用兽毛做成圆形的毛笔。文字从象形逐渐演变到抽象的点线。但是，这种点线通过人的中介，以一种文字内容相对应的感情，去组合、抒发，就又成为带有比象形更为广泛的具象的含义。
日本和中国一样都是以应用为前提的用圆形毛笔去学习传统，不断入帖出帖脱化生新后而成为书法艺术的。脱离汉字书法传统，而去所谓创新，是不着边际的臆想。前一阵子，在中国大陆有否定传统的趋向，前卫派（新派），也有介乎中间既含有古典意蕴，而又带有字画混一的书派。
在日本学传统求创新者则认为，古典作品书写内容与作品主题内容向来合一，这是从实用环境下书法得以生存的根据。书法艺术的主旨是通过书法语言、形象、气氛使原诗文主题的再现，他们非常讲究中锋用笔。“少字派”大都以“一个字”或“两个字”来完成一幅作品，有大多数是“淡墨”。我在安芸市看到的日本第九回全国一般书法作品展览中，三分之二都是少字数派，三分之一的是七绝诗词，或五绝、七绝诗句，还有临摹作品，如临王羲之、苏东坡、米芾等人的作品展出。
讲传统创新大多是老书家，当然他们的学生和弟子也是讲继承传统去创新的。通过座谈日本书家有的认为书法是线条艺术，仅是用线条抒情、畅性为目的，这种认识是迷茫的。他们只对了一半，因为书法是依附汉文字而存在，是二度创作艺术，是书法样式依诗文内容产生相应的感情去抒发情怀，用书法语言给予再现的艺术。
由于他们对书法创新的依据认识迷茫，加上日本使用汉字又掺以片假名文，在应用上又没有我们重视，发展下去会由不利而产生分道的危险性。少字数，如“趣”、“恸哭”，还有独立意义，而“於、而、然”是缺乏独立意义的。发展演变就会走上抽象艺术或纯艺术的路子。
我们在报章上看到51年发生一次传统创新，内容要与形式美的统一与前卫派作品受到责难而不参加展出的斗争中，权威大书家西川宁先生批评前卫派上田桑鸠的作品，上田以“品”字为象征，画了大小三块不同的顺序排列黑石头，一谈到创作动机时，解释这是受孩子跟随父母蹒跚前行时所表现的依恋之情的启迪而创作的。
西川宁批评他三点：①应把应用为素材的品与作品主题的“爱”字区分开来，否则把汉字书写内容（素材）与作品内容主题不能统一，而书法艺术作为实用环境下的生存能力就无根基了。
②把“品”的结构形态或变成大小顺序的排列，本身就是对汉字的肢解，随心所欲的，是不合情理的，“品”字的字又和“爱”字的字又是两回事。
③超越技巧规范的约束，而又无中锋用笔意识，也无字形空间的特殊规定，品和……这样仅仅与造型的视觉价值，又在字形中寻找象征含义，就此与书法大有距离。
1953年（昭和28年）大泽雅休写的“黑岳黑豀”在审查时被逐出“日展”。现在又出现“前卫”艺术退展与被逐，说明了传统创新的在日本占主要地位。加上日本使用汉字，维护汉字书法的艺术要求是会占上风的，特别是中国汉字的改革停止，实际上使用繁体字的出现，对日本的传统生新是一鼓舞（改革是无道理的，“産”而无生则无物，商店“商”空而无货，“厰”只剩空壳了，走道路首领带刀，社会则何以安宁。）
可以预见，拉丁文不能代替汉字，汉字将来还有可能发展成作为世界主要应用文字，和主要对话语言。只要我们经济繁荣，科学程度领先，货币价值的提高，留学的多了，交往多了等等（英语的通用也是自然形成的），何况现在使用汉字，汉字书法艺术立于世界之林，我们还有着世界四分之一的用汉字人口，汉字汉语成为较普遍应用，不是不可能的。
文字改革的先生们，不要再去简化，而走上拉丁文的叛逆的道路了，如果你们执意改革简化，那就用草书代替它。
文/李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