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万步台阶的炼狱与礼赞
——登梵净山记
陈东鸿
梵净山的石阶,恍若蛰伏绿海深处的苍龙,在氤氲山岚与古木浓荫间蜿蜒攀升,直指云霄。双足叩响这条岁月铺就的通天之路,青石回应以清冷“沙沙”,似大山低语。吝啬的阳光透过枝叶罅隙,泼洒斑驳金粉,在汗湿脊背与幽深苔径上跳跃,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攀登,是体力与意志的漫长角力。双腿在重复抬升中麻木、灌铅,每一次挪动都榨干肺腑气力,心脏擂鼓般撞击。汗水浸透衣衫,凉热交替。当“一万级”石刻赫然眼前,回望脚下延绵八公里的陡峭来路,疲惫与难以置信的微颤掠过心头。身体哀鸣,而云雾深处山顶的召唤无声,唯咬紧牙关,咽下喘息,让双脚继续机械而执着的仪式。
索道上站短暂休憩,如风暴眼平静。前方,通往奇观的最后六百米台阶,是垂直的考验。越过最后一级石阶,蘑菇石猝然撞入眼帘!它傲立绝壁之巅,如洪荒之力锻造的擎天巨伞,似远古巨人遗落的冠冕。这浑然天成的姿态,是大自然以风霜为刻刀、光阴为工期的杰作,瞬间震慑于造物的伟力与永恒。然而赞叹未歇,更险峻的挑战已在云端召唤——老金顶与红云金顶,尚需征服最后三千级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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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炼狱”方才开启。通往双顶之路,陡得目眩心悸,石阶窄仄,仅容半足。罡风尖啸,裹挟湿冷云雾,似欲将人攫下深渊。每一步如履薄冰。双手死扣冰冷铁链,指节嶙峋;身体紧贴粗砺崖壁,将生命押注于此。汗水汇流,恣意冲刷,沉重砸落石阶,洇开深色花痕,旋即被山风舔舐——石阶贪婪吮吸着攀援者的印记。每一次力竭停驻,胸腔如散架风箱剧烈抽动,吸入刺喉稀薄,呼出灼热躯壳。
终于,双足踏上红云金顶磐石,所有挣扎与沉重,顷刻被眼前景象涤荡!极目远眺,万山如涛,在脚下汹涌奔腾。浩瀚云海铺展天际,洁白磅礴。被征服的老金顶鹤立,群峰如黛色岛屿浮沉,或如利剑刺破云帷,沐浴金色天光。天地辽阔澄澈。脚下漫长石阶、浸透的衣衫、肌肉酸痛、几近崩溃的喘息……那万步台阶的“炼狱”煎熬,在这一刻悉数化作了灵魂的“礼赞”。
原来,最壮丽的画卷,需以最艰辛步履丈量;最极致的澄澈,需以最淋漓汗水洗礼。回望来路,蜿蜒苍翠的石阶巨龙,连同其上深凿的脚印,每一滴融入亘古记忆的汗珠,都已成为烙印生命岩层深处的珍贵勋章。它无声诉说:那万步的炼狱,正是灵魂向巍峨天地,献上的最虔诚礼赞。
陈东鸿,男,61岁,有色公司退休人员。喜欢拍照,写写小短文,旅游,游泳。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
法律顾问:刘太平 向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