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人占了主流,不管人是善是恶,其他动物想平安活下去,得顺其自然,退避三舍,让度空间,寻找其他人不屑去或鞭长莫及的地方生存。
    强大的恐龙这么做了,但最终没逃脱灭绝的命运。恐龙的灭绝,有自然因素,我相信,应该也有人在地球上崛起的原因。
    同理,在一个岛上,蛇占了主流,岛就变成了蛇岛,其他能跑的如虎豹,龍飞的如百岛,要在岛上安家生存下去,都得看蛇们的眼色,不是躲,就是避,甚至离乡背井,远走高飞,逃生去也。
    同理,在一座山上,虎狼多了,山就变成了虎狼之山,其他动物就变成了虎狼的食材或备用食材,躲避只能苟活,被吃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聪明的弱小动物义无反顾地选择溜之大吉,逃出生天。
    这是我站在尖沙咀隔着维多利亚港湾眺望中环时的感想。彼时夕阳西下,中环林立的高楼大厦朝西的那面镀一层金色,给人金碧辉煌、财富涌动的燥热。
    夕阳余晖灿烂,香江天朗气清色泽鲜明,我在通透明亮的山明水秀、大厦比肩之中强烈感受到了香港的主打色:黄色,黄土的黄、金黄的黄、黄种人的黄……
    香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美好。

    走走走,时间有限,尽量多走几个地方。
    香港,这个港,这个岛,这个湾,这些码头…….那些山,那些水,那些鳞次栉比,那些人……。在金黄的底色上,彰显着无须多言的雅致,难以掩饰的富贵。想起它的过去和未来,不知为什么,我会想到大家闺秀沦落风尘,想到艺文精湛财帛富如杜十娘的风尘女子。
    对于北面的大陆而言,香港曾经像个跳板,也像极世外桃源,成为人们明里暗里觊觎、艳羡、向往的港湾。
    香港、新界、九龙、尖沙咀、中环、旺角、屯门……这些公交地铁回环勾连的地方,日日夜夜,人很多,中国人、外国人;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香港人、印度人、菲律宾人,都很忙,都很秩序。罗大佑"守着沧海桑田变换的诺言"的歌唱萦绕耳畔,我一直在想,罗大佑在唱到"诺言"一词时,想到了什么?"诺言"是什么?
    "让海风吹拂了5000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词作者是对香港的历史和今天有思考的人。而那荡气回肠的曲调在我听来,却总是掺杂着从各个方向乱射的子弹的啸音。

    之琪是第二次到香港,借助导航的帮助,她像在日本东京一样带我游香港。
    香港一定要走走。毕竟,这个地方,这个地名在我心里,在我的认知中确实举足轻重又五味杂陈。

去西半球之二:东方明珠啊,东方明珠
    香港"回归"的1997年7月7日,我刚出奔厦门没几天。白鹭洲广场有盛大的庆祝活动,通宵达旦,人们为"我们的香港回来了"欢呼雀跃。高兴、兴奋都是真的。扬眉吐气,无比骄傲也是真的。"香港明天会更好"的诗、文、歌轮番上阵,烘托起热烈火爆的气氛。
    还放了熖火。
    我也备受感染,这规模这热不输1969年我十岁那年庆九大,我们村半夜倾村而出,锣鼓喧天,喊口号,放烟花,那些大人掉地上的降落伞、"起火"(月旅行)脚踩脚踏,我们在大人的腿间爬行摸索,捡到很多。"粉碎四人帮"的1976年10月我在岗朱高中,我们开会学文件。我那始终搞不明白老师们高兴什么?开心什么?因为搞不懂为什么,我就盼着老师快点把文件念完。次年的1977年我们就会毕业。我们这帮人有个专用名词,回乡知识青年。我们已经明白,我们的父母是"修理地球的",我们也将回乡修理地球。
    次年三月份传来"石破天惊"的好消息,恢复大中专院校招生考试。这关乎我们的人生命运,值得说清楚一点,大中专院校从此不再"推荐选拔",而是通过统一的招生考试,按分数高低择优录取新生。而且早已"回乡"的老三届、社会青年都能报名参加考试。这事在我们多少有些半信半疑的心里掀起的波澜是翻江倒海的。我姥爷是汪湖垸大地主,自家成份也高,再好的机会,也轮不到我吧!?

    事实是,只要你能考上,不用"政审",凭入学通知书直接到学校报到,户口立即变商品粮,还有"公费医疗"本。

    拿到师范学校的入学通知书,我重病倒床许久的父亲居然从床上爬起来,到处请亲朋好友来家"喝酒"。

   对我而言,那种兴奋、激情澎湃比"香港回归"更甚。

    倚栏站在尖沙咀朝海凸出部位,我反思这辈子令我曾经发自内心兴奋过、激动过的时刻,一是听到恢复招考制度时,第二次就是"香港回归"。我脑子里关于外敌入侵、关于八国联军,关于民族仇恨,关于领土完整的意识非常强烈。对八国联军的恨不输对日本鬼子的恨。他们还烧了我们的圆明园呢。
    站着的坐着的走着的经营着的购买着的,每个人都很认真很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少有自然而然舒心、开心的微笑。
    作出这个判断,我自己笑了。我的微笑让我女儿觉得我有些异样。她说,我看得出来,爸爸是真开心。
    我说,开心是必然的。这辈子,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香港这片土地,感觉跟日本东京相比,反而显得陌生、生分,缺少一点亲和,淡定。
    女儿也深以为然。是因为生存压力还是事业、业务繁忙?大家都急着尽快奔向自己既定的目标吗?

    夜色渐深,五彩霓虹倒映香江泛涌着财富的浪潮?我老是有香港的地下有庞大规模的烈火在熊熊燃烧,香江的浪潮正在沸腾,我能感受到那火暴的热力。
    这世界,人越来越多,某些人生来就是为善的,至死不渝;而有些人生来就是恶人,他们把作恶当智慧当事业;而还有些人在善的感召和恶的蛊惑下如处方向不明的飓风中摇摇摇晃晃,终生疲惫不堪。只是因为作恶远比行善更方便更容易令人惧怯服从,还有机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我们很难作出这世界好人一定比坏人多的结论。
    回到东涌喜来登酒店位于20楼的房间,全景窗外,天光云影之下,远山近水无比静明。这里远离闹市区的繁华喧嚣,少些人气,显得优雅僻静,很适合累了的人坐下或躺下索梦。
    适宜人生存的地方表面上似乎越来越多其实越来越少,因此能偏安一隅的人和动物也越来越少。当持续的善不能"善有善报"地赢得善报,作恶的选择也不难。当以德报怨与以恶治恶都会受到谴责好,施恶很方便。
    拜天所赐,幸有香港。东方明珠啊,东方明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