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故事:铁口直断的算命到底有多准
三十多年前的西塘古镇,烧香港还保持着旧时模样。这里是西塘最早的繁华中心,以河得名,从鲁家桥到五福桥之间的这条河叫做烧香港。港的北岸、南岸两条街道,统称为烧香港街。
那时的烧香港,民居基本保留明清时风貌,小河悠悠,石驳岸里镶嵌着一个个石河埠。连绵屋宇中一条条古弄前通河,后达田,中间曲径通幽。
那是个春日下午,我和两个要好的小姐妹心血来潮,决定去找那位传说中很灵的瞎子算命。
算命先生坐在巷子深处的一间老屋里,门前挂着半旧的布帘。我们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既好奇又忐忑地走进那间昏暗的屋子。空气中飘散着香火和旧木头的味道。
先生听着我们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港北有高街沿李姓大弄、小弄、倪家弄。港南有坟浜弄。而我们就走在这样的弄堂里,要去揭开未来的面纱。
他先给我算。粗糙的手指细细摸着我的掌纹,沉默良久才开口:“姑娘,你从小父母不全。”我心里一惊——母亲在我七岁那年病逝,这件事我从不轻易对人提起。
“不过你以后运气不错,会遇良缘,年轻时不用上班挣钱,岁数大了倒会去挣钱。”听到这里,我和小姐妹忍不住相视偷笑——那个年代,谁不是早早工作养家?这话听起来实在荒谬。
轮到第二个姐妹时,先生的话更让我们诧异。“你不会出嫁,是留家里顶门户的。”那时她姐姐已经订婚,准备招女婿上门,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们当时只当是玩笑——她性格开朗,追求者不少,怎么可能不出嫁?
对另一个小姐妹,先生的语气显得凝重:“现在的这个男朋友,不要嫁。你们两个人,到不了白头。”她当时正热恋中,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烧香港的河水依然静静流淌,仿佛早已看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三十年,在人生的长河里足够让所有的预言慢慢显影。
我果然遇到了良缘。结婚生子后,为了照顾孩子,我回家当起了家庭主妇。那些年,我守着三尺灶台,相夫教子,确实如先生所说“不用上班挣钱”。
在琐碎的家务间隙,我拾起了自幼喜爱的书法。最初只是想在孩子的作业本上写几个漂亮的字,后来渐渐沉迷其中。墨香成了我最好的伴侣,在横竖撇捺间,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天地。
去年,孩子离家上大学后,我在朋友的鼓励下开办了一个书法工作室。没想到来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我竟真的在“岁数大了”时开始挣钱了。每次站在案前教学生运笔,我都会想起那个春日下午,想起瞎子先生那句当时觉得荒谬的预言。
而被断定“不会出嫁”的姐妹,命运更是巧妙地应验了预言。她姐姐的婚约后来因故分手,姐姐自己找人家出嫁了。于是她只能留在家里,招了上门女婿。如今她守着老家宅子,照顾着年迈的父母,真的成了“顶门户”的人。
最让人唏嘘的是另一个小姐妹。她当时不顾算命先生的劝告,还是嫁给了心爱的男友。婚后生活确实甜蜜,育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然而就在女儿上小学那年,丈夫突发疾病去世,真的应了“到不了白头”这句话。如今她独自抚养女儿,偶尔聚会时,眼中总有一丝难以抹去的忧伤。
烧香港还是那个烧香港,据说以前河道两岸庙宇众多,善男信女们乘着小船来此烧香,故得此名。这里的民居基本保留明清时风貌,小河悠悠,柳枝低垂。
或许,命运就像这西塘的河水,看似平静地流淌,其实底下自有其走向。 而那个春日下午的预言,不过是让我们在某个时刻,瞥见了河水未来的方向。
如今西塘已成旅游景区,烧香港也成为了一个景点,这里有倪宅、圣堂和明清木雕陈列馆,走到头还有一座造型别致的五福桥。但在我心中,它永远是三十年前那个安静的午后,三个年轻小姐妹怀着忐忑与期待走进巷子深处的模样。
人生的玄妙,大抵就在于这种不可言说的机缘巧合之中吧
(感谢嘉兴读者文文供稿霖雪编辑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