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询 书
羽山
1
《山海经·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鲧因为窃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而被杀于羽山。据说,鲧死后三年,大禹从鲧的遗腹中诞生。
羽山一带属于东夷部落,是鲧和禹的后代栖息地。
在海州孔望山山顶最高处,有一块其形如砚的天然巨石(杯盘石)。“砚石”东侧的下斜面上,有一个镌刻而成的(启)字,字长 26cm,宽13cm。朱明歧、刘心田在《孔望山夏祭台文字与图腾考》一文中,认为是夏启之“启”字的古文字形,“将名字镌刻在祭台上诏示天下 ,启(啓)就是天下臣民的共主。”
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中,从夏朝开始,地图上就有了羽山的标注。
韩鹏先生著文称“羽山”与“羽民之国”,均在黄河下游冲积“大瀛洲”的东方“东夷”之地,都是“羽民”“羽人”“鸟夷”的最早居住地。
北宋宰相李昉《太平广记》《太平御览》均有记载:“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贤圣之所在,岂常之有?”
南朝宋文学家刘义庆在《世说新语》中也说:“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东夷”,便是黄河在下游冲积渤海、黄海即“大瀛海”后,形成的“大瀛洲”之地。
传为《山海经》作者的伯益,就是居住黄河下游“河播九流”之地,辅佐大禹治水的“东夷人”,以东瀛之“瀛”得“嬴(瀛)”姓。(参见《千字文溯源:盈》)
北宋太常博士梅尧臣有诗为证:“神仙多羽翼,一一飞蓬瀛。”
上古时期长着“羽翼”,在蓬莱、瀛洲之间飞来飞去的“仙圣之种”,大概就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羽民之国”的“羽人”。
近年来,史学家、考古学家研究证实,连云港、日照、临沭、郯城一带确为东夷文化的主要分布区,东夷部落以鸟为图腾,对鸟尤为崇拜,包括“以鸟名官”。
连云港濒临黄河下游的东部海滨,古称郁洲、瀛洲、海州,属古籍中东夷部族的“东瀛”之地,该地历史上的海陆位置、山海形制,与《竹书纪年》记载的夏朝王芒“命九夷,东狩于海”的地理环境相吻合。其中,龙山文化年代正是大禹在黄河下游治理洪水的尧舜和夏朝初期,成为了连云港具有禹父鲧去世地“羽山”文化传承的重要历史地理依据。
羽人图(陈丝雨《山海经》绘图本)
甲骨文(羽)有羽轴、羽枝,显见是鸟羽,翎毛的象形。另有甲骨文(羽),将羽枝形简化为(羽),在羽轴下端画出羽根,鸟羽的形象更简洁,再省去了羽根状,简化为(羽)。
金文、篆书(羽)承续简体甲骨文字形。隶变后,楷书将简写成,为便于书写,省去鸟毛的细绒和枝状符号。
细察甲骨文(前四·二九·六)、 (铁六○·四)、 (京津四七六二)等字形,鸟羽朝向或左或右,大约到了《说文》小篆时期,(羽)才将鸟毛固化为向左。隶变后,定形为楷书的“羽”。
《説文解字》:“羽,鳥長(cháng)毛也。象形。”段注:“长毛,别于毛之细缛者。”
“羽,鸟毛羽。”(《玉篇·羽部》)
“谓异于背上之毛,腹下之毳也。”(王筠:《句读》)
“鸟长毛者,谓鸟翅之长毛也。”(饶炯:《说文解字部首订》)
“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左传·隐公五年》)孔颖达疏:“鸟翼长毛谓之为羽。”(皮革、牙齿、骨角、毛羽不用到礼器上)
“甲金文皆作,乃象形。”(马叙伦:《六书疏证》)
“羽”的造字本义,指鸟类特有的羽毛翎毛,泛指鸟类的翅膀。古籍中,羽有时专指古代文舞所执的雉羽。
按局部代指整体的思维方式,羽既为羽毛,便可作为鸟类的代称。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郑玄笺:“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诗·邶风·燕燕》)孔颖达疏:“舒张其尾翼,实翼也,而兼言尾者,以飞时尾亦舒张故也。”

羽为古代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的第五音,相当于工尺谱的“五”,现代简谱的“6”。
清·陈澧《声律通考》卷一:“五声宫、商、解、徵、羽,始见于《周礼》,下到赵宋,未之有改,近世俗乐以工尺字谱代之。”
3
鸟爱羽毛,人爱面子。
爱惜羽毛,比喻珍惜名声、名誉、声誉、荣誉等,做事谨慎。
《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楚汉战争,项羽兵败后带八百子弟兵突出重围,却不肯过乌江见江东父老,拔剑自刎。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按常理推测,如果换作刘邦,肯定不会自刎。因为刘邦本来就一无所有,失败对刘邦没那么大冲击力,但失败对贵族出身的项羽却是致命的。
《史记・项羽本纪》:“项籍者,下相(今江苏省宿迁市)人也,字羽。……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据唐宋典籍记载,项羽为周王族诸侯国项国后代,姬姓,项氏。
朱骏声说:“项籍,字羽。籍,假借为鹊。”(《说文通训定声》)
王引之说:“籍读如鹊,古音籍与鹊近,故鹊通作籍……楚项籍,字羽。籍亦鹊之假借。鹊,鸟名也,故字羽。”(《经义述闻》)
朱、王二人认为“籍”乃“鹊”的通假字,王引之更明确地认为两者是音近通假。
鹊在古代有特殊的文化含义。
《诗经・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程俊英、蒋见元《诗经注析》一书,引用清代训诂学家王先谦的注曰:“鹊性好洁,鸲鹆(qú yù)伺鹊出,遗污秽于鹊巢,鹊归见之弃而去,鸲鹆入居之。”这反映了民间对鹊爱好清洁的共识,因而鹊也用来喻洁身自好;也因鹊善于筑巢,所筑巢巧妙且坚固,故常以鹊喻勤劳、聪颖。
成语“爱惜羽毛”,源自西汉刘向的《说苑·卷第十七·杂言》:“夫君子爱口,孔雀爱羽,虎豹爱爪,此皆所以治身法也。”这句话用类比的手法,说明一个人须注重名声、口碑才能立身处世的道理,后来引申为形容一个人爱护名节。
阳明先生曾说:“不可洁其身而乱大伦”。
心理学有“心理韧性”一说。一个人拥有较好的心理韧性,就不会过“度”珍惜羽毛;唯有忽略自认为漂亮的羽毛,抛下束缚,才能真正无所畏惧,达成目标。
过于珍惜羽毛,必将失去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