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娘子关前硝烟弥漫,日军第20师团企图以侧翼迂回撕破蓝军防线,与第5师团会攻太原,鲸吞华北。
七亘村成为这场生死博弈的关键。
在传统叙事中,七亘村战斗被塑造成“重叠设伏”的传奇,甚至被誉为打破《孙子兵法》“用兵不复”原则的典范。
然而,历史的真相往往掩埋在时间的尘埃之下——
刘亻白承的指挥失误如何导致战局急转直下?
陈赓与王近山如何在逆境中创造“七亘村大捷”?
“重叠设伏”是历史真实还是岁月史书?
七亘村三次战斗,不仅是战术的较量,更是历史真相与虚构叙事的博弈。
下面,让笔者拨开迷雾,重返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探寻被时间掩埋的真相。
一、娘子关危局中的七亘村战斗
1937年10月,娘子关战役呈胶着状态,日军第20师团为打破僵局,派出左纵队,采取侧翼迂回战术,意图经测鱼镇、七亘村、马山村、东回镇、西回村向柏木井方向推进,前后夹击娘子关守军。
为配合蓝军正面作战,八路军总部命令第129师火速向娘子关东南敌之侧后挺进,寻机歼敌,阻击、迟滞日军攻势。
129师主力于10月18日抵达平定县以东——
18日晚8时,386旅旅长陈赓率771团、772团进驻马山村;
19日下午,129师师长刘亻白承到马山村与陈赓会合。
据《陈赓日记》:
(10月16日)今早5时,我率772团(缺第3营)由平定西郊到石门口。
(10月17日)接刘(亻白承)电,他将由太原转阳泉、平定。
(10月18日)骑兵营及771团全部抵此(石门口)。下午1时接刘(亻白承)电,谓他即由平定来386旅,并同意我们电告的部署。即令全旅即刻出发到马山村,主力即集结于该地。
(10月19日)下午刘(亻白承)到(马山村),召集干部(营以上)座谈会。
蓝军方面也采取紧急行动:
此前,因娘子关正面吃紧,蓝军命令各部收缩兵力,并将第三军主力向北移动,集中于旧关、大小梁家;同时,将第三军拟撤守的九龙关至石门关、七亘村一带防务,交由八路军129师负责。
据10月10日冯钦哉转发一战区命令中涉及曾万钟第三军的内容:(一)第三军自九龙关经尖山、猪家庄、割须岭、罗凸山、北障城沿于家西侧郝家坡之线占领阵地,为前线阵地。另由九龙关至杀虎尖、测鱼镇、柿庄,北障城之线之占领阵地,为后线阵地。——笔者按:测鱼镇、石门关、七亘村一带属于第三军防线。
10日12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娘子关总指挥黄绍竑任又向第三军发出命令:向井径附近靠近,主力集结于旧关,大小梁家。——笔者按:第二战区已准备命第三军撤守九龙关至石门关、七亘村防线。
据第42师《娘子关的战斗详报》:十五日行抵青风村,奉总指挥冯删午电开命令奉司令长官程(潜)命令:三十师向右延伸策应攻击部队,一团直攻井陉,其防区正面无敌情,四十二师即接右至胡雷窪经观音陀山、珠砂洞口、玉皇阁、甘泉关、鸡兒泃、瓦房院、左迄小觉镇防地之任务,接各通敌要口分兵固守,並与两翼友军切取连络,刻第三军全力夹攻井陉之敌,其防务由第八路军之一百二十九师接替——笔者按:当时第二战区已作出决定:将第三军拟撤守的九龙关至石门关、七亘村防线,交由八路军129师接防。
不久之后,蓝军为加强七亘村一线防守力量,又用铁路调运川军41军122师364旅、366旅两个旅赴平定,令其进驻马山村,与129师合力抗击日军。
据黄绍竑10月23-25日致蒋密电:“我一二九师之陈旅在侧鱼镇附近,与敌战斗甚烈。”“第一二二师本晚开始向岩会站(阳泉站东方)运送。”“第一二二师,本早到一旅,在移穰镇下车,已命其进驻马山村,其余一旅,本晚续到。”
据原川军122师364旅727团团长张宣武《东回村遭遇战》:1937年9月,第41军奉命北上抗日。第364旅于10月19日到达太原。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命令第364旅于10月20日乘正太路火车,开赴阳泉候命。当夜到达阳泉,黄绍竑又电令该旅立刻原车继续东开,到程家站下车,归孙连仲指挥。刚刚走了一站,黄绍竑电话命令该旅改在移穰镇下车。又向东走了一站,黄绍竑又电话命令该旅改在岩会站下车,集结待命。10月23日夜,364旅到达岩会镇。10月24日下午5时许,364旅奉黄绍竑命令,连夜向西回村、东回村开进,迎击由元氏方向西进之敌,保障旧关右侧后安全。
据原129师政治部特工干事张香山《七亘村之战》:我们除了那个山头的军士哨外,在村里就只有一个短枪的警卫班,原先留在这里的本队,早于午间撤向左翼去了。因为按着命令的规定,第三军是应该到十二时来接替我们防务的,但是他们没有来,我们只好在这儿等着,这是为了在协同作战中,我们必须成为遵守命令的模范。天色黑下来了,第三军的连络员,这才到达了我们的防地,于是我们这一行唱空城计的临时排优,才离开了马山,去追赶我们的本队。——笔者按:129师当事人的回忆,印证了129师负责石门关、七亘村一线防务的事实。
马山村、七亘村一带是娘子关防线的最南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是蓝军防守最薄弱之处。
能否凭借天险,阻住日军左纵队的迂回攻击、挫败其前后夹击的企图,成为决定娘子关战役胜败乃至整个抗日战局走向的关键。
二、七亘村三次战斗的战术解构
(一)第一次战斗:七亘村被袭战
10月22-24日,刘亻白承集中129师主力386旅2个团,精心策划了一次伏击战——
刘亻白承亲自指挥386旅771团,在桃家岭、东石门、七亘村之线,采取运动防御方式,阻击、迟滞日军;
386旅旅长陈赓指挥772团,从马山村出发,向南藁亭村及七亘村以南高地开进,准备侧击敌人。
此次作战,旨在依托七亘村一带天险,迟滞日军迂回进度,为川军122师进驻接防争取时间。
据《陈赓日记》:今日(10月22日)敌人由南北漳城向测鱼前进。估计敌人因正面无进展,企图由测鱼经七亘、马山,直趋平定,断我正面后路。决以771团在桃家岭、七亘之线采取运动防御,阻止敌人,争取时间,调772团回马山,准备侧击西进之敌。
(10月23日、24日)刘(亻白承)和(陈)再道率771团固守七亘前面隘路,我率772团18时由马山出发,进到王得寨、川口一带,早5时即向南藁亭村及七亘村以南高地开进,准备侧击敌人。
据杨国宇《刘邓麾下十三年》:(10月23日)刘(亻白承)师长在马山村指挥。(10月24日)刘(亻白承)师长出发到前线(七亘村)指挥,我们仍在马山村后方,后移北界都。
据《刘亻白承年谱》:(10月23日,刘亻白承)在该地(马山村)指挥部队打击西进的敌人。
据原129师政治部特工干事张香山《七亘村之战》:因为我们正在担负着一个严重的任务:延长娘子关失守的时间。
然而,由于刘亻白承的指挥问题,771团突遭日军夜袭,迅速溃败——
10月23日,771团在东石门、桃家岭山地与日军激烈交战。傍晚桃家岭阵地失守,771团退守石门关。
据《陈赓日记》:(10月22日)“晚771团阵地失守。” ——笔者按:“771团阵地失守”,应当指23日傍晚771团桃家岭阵地失守一事。根据时间线:南下迂回日军于22日晚进驻南障城,23日到达测鱼镇,当天上午才与八路军在桃家岭(即排家岭)、东石门一线交战,直到傍晚结束。而22日晚双方尚未交战,不可能发生“771团阵地失守”的情况。估计是陈赓事后补记日记时,误将23日的战事记到了22日之下。
据阎锡山10月29日致蒋密电:“养日敌一联队向侧鱼镇我一二九师攻击,康日复增加一联队,将一二九师阵地突破,向马山村西进。”
据1937年防卫厅研究所藏《第20师团战斗要报》(昭和12年10月-11月)之《娘子关附近 东石门村附近的战斗》:左纵队于10月21日从石家庄西方地区出发,经获鹿县,微水镇,同夜在南横口附近宿营。22日,以步兵79联队主力为前卫,沿桃松溪水河谷道前进。同夜在七狮园以东地区宿营。23日,步79联队第二大队从南障城出发,为掩护主力行动受命由景庄向固兰村,白灰村方向迂回前进。同时左纵队主力(79联队,第一、第三大队),8点,从柿庄南端出发,踏破险路,中午13点,尖兵到达测鱼镇东北方高地。此时,听到西方响起枪炮声,得知是本纵队先遣中队在排家岭南北高地一线,正与西面荒坡岩南方高地之敌交战中。前卫队司令第79联队长,立即命令前卫队加入战斗,攻击当面之敌。此敌兵力约800名左右,据山险顽强抵抗,我军攻击一时受阻。奋战结果,将敌击退,占领东石门北方及南方高地一带。晚上9点,在东石门以东地区集结兵力。(以上为日军战报翻释版)——笔者按:根据日军战报,东石门战斗,实际上是排家岭(即桃家岭)战斗,时间是10月23日一整天。战斗结果是,日军占领东石门北方及南方高地一带,771团弃守桃家岭(即排家岭)阵地,但石门关还在771团手中。
据向守志回忆:我团一营前进至七亘村以东老爷庙,在后山上设防。第二天上午,日军一个联队3000多人,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向我们团阵地发动猛烈进攻。这是我们与日军的第一次真枪实弹的作战,互相还不摸对方的特点,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阵地,上尘烟弥漫,弹片横飞。激战至黄昏,日军在步炮协同下连续多次向我们阵地发起冲锋,我和战友们抱着机关枪狠狠地向敌人扫射,我1营3连在副营长徐其海的带领下,上起刺刀发起反冲锋,把敌人压了下去。夕阳西下时,我们担任阻击的部队完成任务后撤出战斗,回到七亘村归还建制。我部毙伤日军70余人,我伤亡30余人,1营副营长徐其海腿部受重伤……睡梦中,突然听见枪响,我机警地一骨碌站起来,穿好军装,抓起手枪就赶紧带领战士们集合。原来,日本兵也给我们来了一次偷袭。在警戒部队掩护下,我们按预定计划有秩序地转移到集合地点。团长徐深吉清查各营已到齐,指挥部队在拂晓前进入预定的新阵地。上午8时左右,陈再道副旅长来到我们团,在他直接指挥下,我团进行运动防防御,继续阻击西进的日军。这次战斗后,我129师以386旅772团为主在七亘村地区两次伏击日军,都取得了胜利,狠狠打击了日军——笔者按:向守志对771团撤离东石门和七亘村遇袭溃败的叙述,含糊其辞、语焉不详、转折突兀、有头无尾,明显使用了“春秋笔法”。因为129师的任务是依托东石门、七亘天险,迟滞、阻挡日军向西迂回,尽量延后娘子关失守的时间。如果东石门、桃家岭之战771团打赢了,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弃一失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撤回七亘村;况且,根据日军战报,日军占领的是东石门北方及南方高地一带,771团只是丢失了桃家岭(即排家岭)阵地,石门关还在手中。
23日晚上9点,日军在东石门以东地区集结兵力。
23日深夜至24日凌晨1点,日军“故意避开大路,从谷底小沟秘密通过,绕过第七七一团的警戒线,然后突然袭入第七七一团的阵地。第七七一团仓促应战,且战且退,被迫分散撤出了阵地。”(据《刘亻白承传》)
据1937年防卫厅研究所藏《第20师团战斗要报》(昭和12年10月-11月)之《七亘村附近的战斗》:昨23日夜,从东石门东方向南迂回的我第79联队第10中队,24日凌晨1点,对在七亘村宿营中的敌约一大队兵力发起突然夜袭,敌军周章狼狈,遭到歼灭性打击,残敌留下多数尸体,武器,弹药等向东北方溃走。
据卞之琳《第七七二团在太行山一带》:十月二十四日,宿营七亘村的第七七一团,因太轻敌,疏于警戒,竟遭了敌人的袭击。
771团分三路突围,退守七亘村西侧和北侧的珠珠山、风凉岭、老坟崖高地,坚持到上午,阵地再次失守,被迫向七亘村西、南方向撤退。
期间,771团与129师师部中断联络达14个小时。
据1937年防卫厅研究所藏《第20师团战斗要报》(昭和12年10月-11月)之《七亘村附近的战斗》:左纵队主力,于23日夜派遣一部兵力侦查七亘村附近敌情,24日7点,前卫从东石门出发,9点于七亘村附近发现兵力不详之敌出现在七亘村西侧高地棱线阵地。前卫司令命山炮兵在七亘村东侧占领阵地,9点半,第一线各队发起攻击。逼近敌阵地。敌虽然顽强抵抗,在我部,炮火,特别是山炮火力猛击之下,遗弃多数尸体向西方、南方溃退。
据黄绍竑10月25日致蒋密电:“一二九师之一部,因梗日在七亘村受创后,复向南移动。敌约一联队附二三百骑兵,遂由营庄北边向西迂回前进。”
据董平《七亘大捷》:(日军)于当日夜间派出一个步兵联队和二百多骑兵,在汉奸指引下,由 测鱼镇出发,避开排家岭、石门村和石门关,绕路迂回七亘村。经沿庄、张河湾、北蒿亭村走山路绕道七亘村西南的新阁,并占领了村南的三郎庙土包……(村民)董义永……冒着枪林弹雨浓烟炮火……领着部队经西羊圈、老坟直奔七亘村西北的风凉冷高地……七七一团的另一部在七亘村民董福的向导下,迅速占领了七亘村西的蛛蛛山,部队进入阵地后,向敌展开反击……第三路由(村民)董义林为向导,经火坡、小荒沟很快占领了七亘村北的老坟崖高地,也与敌展开激战。
据李达《抗战中的129师》:下午四时左右,在中断了十四个小时的电话联系之后,我终于接到了七七一团的电话。原来七七一团由于警戒不严,事先没有发现日军的一个联队和二百多骑兵已经包围过来,等到敌人开了火,才仓促应战。
此次遇袭,771团损失颇重。
据《陈赓日记》:“接刘(亻白承)电,771团因警戒疏忽,受敌夜袭,有相当损失。”
据黄绍竑10月24日致蒋密电:“本日早有步骑联合之敌数百,在七亘村与我一二九师之一部冲突,我颇受损失”。
24日黎明,771团遇袭数小时后,刘亻白承带领参谋处处长李达等30余人及警卫人员,从马山村匆匆赶赴七亘村打探消息,收容残部。
刘亻白承一行到达七亘村,未能与771团取得联系,却遭到小股日军袭击,一群人“像冲破了堤防的洪水,瞬息间溃散开来”,狼狈逃回马山村。
当天下午,失联14个小时后,129师师部终于与771团重新取得联系。
面对措手不及、无法挽回的溃败局面,无奈之下的刘亻白承只得下令,让771团南撤东冶头镇。
傍晚,刘亻白承一行趁日军到达之前撤出马山村,南下东冶头镇。
据原129师政治部特工干事张香山《七亘村之战》:到五更时分,通讯员喊“报告”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惊醒了……这是一道立即集合出发的命令。因为师长(刘亻白承)要到营庄、七亘一带去观察地形,并且还由于昨夜驻营在这一带的七七一团一部,遭到了敌人的夜袭,失掉了联络,师长想亲自去勘查一番突围的情形。我们一行三十几人——刘(亻白承)师长、宋主任、李(达)参谋处长,司令部的参谋和政治部的工作人员,另外是一班带驳壳枪的警卫员和几个准备到前方造饭的炊事员。走出村子,黎明前的寒风,像刀刃一样刺着肌肤……在途上,我们遇到几个昨夜被袭受伤的战士,从前线退了下来,师长(刘亻白承)和主任就都关怀地用好言安慰了他们,并且探知得我们周围的部队,早已安全地转移集结了,连牺牲和挂彩的还不到二十几个人。这使我们卸下了一担千斤的重荷。到达七亘村左近的一个土阜上,大家歇了下来。警卫员忙着给师长(刘亻白承)安置大望远镜的架子,对好了光,师长(刘亻白承)就开始审慎地观察周围的地形,并不时地把要点告诉给身旁的参谋们记下。约摸有两个钟头,忽然从对面的大山后传过来稀疏的枪声。十分钟后,那枪声渐渐逼近,显然是敌人从我们占领的两个山头间的底谷道上爬上来了。于是师长(刘亻白承)立即下令让我们退却,但是当我们仅走下了土阜时,就有一支尖利生疏的号音,在那谷道间的顶上,响彻起来,是敌人的号音,是敌人的“问号”!随着,就有雨似的子弹向我们扫射过来。于是我们的一行,就像冲破了堤防的洪水,瞬息间溃散开来……等我重新起来折回马止村时,师长(刘亻白承)和警卫员们已经回村有十来分钟了……整个一下午,我们三十几个人都陆续地回来了。只有两个挂彩的通讯员被送往后方……我们除了那个山头的军士哨外,在村里就只有一个短枪的警卫班,原先留在这里的本队,早于午间彻向左翼去了。因为按着命令的规定,第三军是应该到十二时来接替我们防务的,但是他们没有来,我们只好在这儿等着,这是为了在协同作战中,我们必须成为遵守命令的模范。天色黑下来了,第三军的连络员,这才到达了我们的防地,于是我们这一行唱空城计的临时排优,才离开了马山,去追赶我们的本队。整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我们从马山的左翼抄过,经过了东冶头,又向东折,回到了昨天遇难的七亘村后方,像那捉迷藏的孩子一样,顽皮地尽打着圆圈,迷惑那蒙着眼的孩子。
据李达《抗战中的129师》:下午四时左右,在中断了十四个小时的电话联系之后,我终于接到了七七一团的电话……我(李达)将七七一团被围的情况向刘(亻白承)师长作了报告。刘(亻白承)师长说:“……部队要迅速撤下来,到营庄、马山一带担任侧击敌人任务,配合七七二团进攻七亘村。让他们迅速与陈赓同志联络。”——笔者按:10月24日下午陈赓赶到七亘村时,并未见到771团,说明771团早已撤离且未知会陈赓。刘亻白承所谓“到营庄、马山一带”云云,要么只是一句空话,要么是李达回忆细节有误,但刘亻白承命令771团撤离七亘村必是事实。
据《陈赓日记》:(10月25日)771团撤至东冶头镇。
据黄绍竑10月25日致蒋密电:“一二九师之一部,因梗日在七亘村受创后,复向南移动。敌约一联队附二三百骑兵,遂由营庄北边向西迂回前进。”
据阎锡山等10月25日致蒋密电:“晋东方面,鲍旅东阳关,一二九师之一旅九龙关一带,一二二师主力水峪营、压火梯、圪洞线,一部马山村附近,第三军部固驲铺,其第七师右自1314高地、庙咀、梁家垴线。”
另一边,24日下午3时,当陈赓带领772团赶到战场时,友军和敌军主力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零散通过的日军辎重兵,伏击计划全部泡汤。
被队友“放鸽子”的陈赓,只能无奈返回孔氏村后方。
据《陈赓日记》:
(10月24日)山路崎岖,行动困难,直至下午3时才到达。到时,敌之大部已通过,仅有辎重在后跟进。因悬崖绝壁,无法下去突击,当即以突然火力向之袭击。敌死伤不明。
(10月25日)由马山派赴获鹿的一连,我很为他们担忧,结果竟在王得寨归队,甚喜。772团全部仍回川口、孔氏村、王得寨之线。
刘亻白承的过早南撤,还顺带坑了友军一把。
日军突破七亘天险后,经马山村向东回村、柏井驿急进,与越过东回村赶赴马山村接防的川军122师364旅不期而遇,双方激战一日,364旅大败,伤亡惨重。
日军随后北上,击败仓促赶来的122师366旅主力,占领柏井驿,进入娘子关及旧关背后,形成夹击之势。
不久之后,娘子关守军全线溃败。
据原川军第122师364旅727团团长张宣武《东回村遭遇战》:10月24日下午5时许,364旅奉黄绍竑命令,连夜向西回村、东回村开进。25日天将破晓时,先头部队727团刚刚通过东回村,即与西进之敌先头部队发生遭遇战。仓促之间,敌我双方都忙着抢占山头。728团和旅部赶到以后,364旅调整部署,构筑了简易阵地工事。天一大亮,敌人的飞机就临空了,敌人的大炮也轰开了,紧接着敌人的骑兵和步兵就开始冲锋。由于武器简陋,川军将士挥舞大刀,与敌进行肉搏战。364旅与日军激战整日,全旅伤亡达1800多人。26-27日,第366旅的731团、732团,也被逐次使用到西回村、柏井驿、严家山一带。
据刘存善《娘子关抗战概述》:26日,364旅余部及366旅一部又在西回村与敌拼杀,亦未能阻敌前进。当天,此路日军一部北上,击败仓促赶来的川军122师366旅主力,占领柏井驿。柏井驿在旧关以南,为旧关通往平定县城之要冲。柏井驿一失,敌即断我旧关附近守军之后路。从此,局势急转直下,处于难于挽回之地。
据黄绍竑10月25日致蒋密电一:(一)因曾军右翼固兰村之线过于突出,乃决定向后缩短:右起一三一四高地,经北青掌、大青岩、梁家垴、甘桃驿与三十一师相连接,控置有力部队于固驿镇,再以一二二师之三六四旅迅往占领马山村东方高地,于敬(24日)晚开始行动,有(25日)拂晓前曾军转移完毕。(三)一二九师之一部,因梗(23日)在七亘村受创后,复向南移动。敌约一联队附二三百骑兵,遂由营庄北边向西迂回前进。三六四旅(川军王志远旅)之一团,有辰由马山村前进时,左翼受敌不意之侧击,溃退于西回村北方高地,现敌占据十字路、乱安,与曾军之一部对战中。(四)除令一二二师坚固现时地步集结兵力攻击敌人外,令曾军抽右翼主力由敌侧后方夹击,务期于寝午前将其击灭。
据黄绍竑10月25日致蒋密电二:(一)有骑兵为主体之敌数百,自昨午后,由马山村方面闯入我第三军右翼后十字道、乱安村及固驿村(军部即在此)南端高地,彼我冲突甚烈。新加入作战之川军(一二二师)亦同时遭遇强大敌军于西回村西方高地,自昨迄今,在猛烈冲突中。(二)昨晚十时许,接刘亻白承师长电话,确告敌军前后共四个联队由马山村方向侵入。此时马山村通平定大道除一二二师(战斗力薄弱)外,别无部队可遣。 据阎锡山10月29日致蒋密电:养日敌一联队向侧鱼镇我一二九师攻击,康日复增加一联队,将一二九师阵地突破,向马山村西进,其后续两联队于敬有等日亦由该路西进,在东回镇附近,将我一二二师王旅击溃,乃转向北攻我一二二师另一旅及第三军后方,截断平定、阳泉道路,情形至为危急。
(二)第二次战斗:七亘村大捷
10月25日,获悉川军122师与日军激战的消息后,陈赓象征性地派出一个营,由772团副团长王近山指挥,到七亘村附近(营庄以南高地)打游击,配合蓝军正面作战。
据《陈赓日记》:闻川军已到东西回村阻止正面之敌,我决心以积极动作配合正面作战。令近山率第3营秘密进到营庄以南高地伏击敌人。有力的便衣20余人,附轻机枪,向测鱼游击,骑兵营出九龙关。771团撤至东冶头镇。
据刘志坚口述、高其良整理《七亘伏击报大捷》:10月25日,陈赓旅长率772团到达昔阳县王寨、江泉地区待机。此时,接刘亻白承师长通报:“川军赶来马山以西之回村一线阻敌。”陈赓旅长即令王近山副团长率3营到七亘村附近侧击敌人,配合友军正面作战。
10月26日,王近山指挥772团第3营在七亘村、甲南峪之间打了一个成功的伏击战,歼灭日军辎重部队300人,缴获骡马300余匹(蓝军内部通报称“侧击西进之敌100余人,获骡马100余匹”)。
据《陈赓日记》:17时接近山报告,伏击成功,计缴获骡马300余匹,满载军用品。炮弹、弹药、无线电器材、干粮,堆积如山。一时群众欢呼,抗敌情绪突然高涨。但未得到俘虏兵,敌人死不缴枪,全部击毙,约300人。
据刘志坚口述、高其良整理《七亘伏击报大捷》:我从129师师部赶到了七亘村附近,见到王近山副团长。他向我介绍情况说:“七亘村侧击敌人,是伏击敌人的辎重部队,地点选在石峡沟险要山坡上,已令部队隐蔽潜伏,并派便衣到东石门一带侦察。待敌人进入伏击地域后,先放过尖兵,然后发起突然攻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听了王副团长的介绍,称赞道:“这是个高招!”
据阎锡山10月28日致何应钦孔祥熙等密电:刘(亻白承)师772团第3营于宥(26)日在七亘村侧击西进之敌100余人,获骡马100余匹,敌一部已解决,一部尚在包围中。
七亘村第二次战斗(战史隐瞒第一次溃败,称第二次为第一次)
(三)第三次战斗:七亘村“半吊子”伏击战
10月28日,陈赓到772团参加战斗检查会议,会议中途,接到王近山报告:有一股日军辎重部队,经七亘村向西开进。
陈赓当即命令王近山(手中只有一个连)在七亘村再打一个伏击战,并临时调动772团主力赶赴现场参战。
据《陈赓日记》:参加772团关于战斗检查的会议。会未竞,接近山报告,谓敌有步兵3连、骑兵1连,押解给养,经七亘向西。当令近山坚决出击,并令772团在一带活动。第3营之两个连及2营全部赶上参战。
据刘志坚口述、高其良整理《七亘伏击报大捷》:10月28日,772团在孔氏村召开班以上干部会议,进行战斗总结。陈旅长到会作指示。会议进行过程中,王近山副团长从敌人必经的道路上获得侦察情报:敌步兵、骑兵及马军运输队300余人,押解给养,又由侧鱼镇沿原路向七亘村西进。陈旅长当即令三营和二营全部出击。
据卞之琳《第七七二团在太行山一带》:十月二十八日早上,第七七二团就开了一个全团的班以上干部会议……“敬礼!”一个通讯员由场外进来说,带了一封信。陈赓打开信来,眼睛向纸上溜了一下,就当众朗读一句:“敌人又有两个连到了七亘村,有向我前进模样……”接着就说:“不讲了,准备打仗!”会就散了。当日下午四时后部队又在原处获得了相仿的胜利。算准敌人一定以为中国军队不会以原样的章法再到原处去打击他们的,第七七二团偏又派了第三营迅速秘密的迂回到七亘村附近,稍移西了几里,靠近营庄。
据《刘亻白承年谱》:10月28日,刘亻白承在山西麻地峪参加第129师第386旅第771团第一、第三营连以上干部会,听取陈再道等对近日作战缺点的分析和总结。——笔者按:《刘亻白承年谱》证明,刘亻白承10月28日在昔阳县东冶头地区,根本不可能指挥远在平定县七亘村的伏击战。
由于386旅旅部和772团在后方开会,且事前并无伏击计划,28日下午日军通过伏击阵地时,现场只有第3营9连一个连,其余部队直到29日天亮后才赶到,日军已经分头逃到平定和测鱼镇。
据《陈赓日记》:因天雨泥滑,夜里行动迟缓,29日天明才赶到。在七亘伏击部队,仅我第3营之9连一个连。该连(9连)很机动,因时间关系,不待主力到达,即开始出击,将敌人截成两段。敌一部向西逃窜,大部向东回溃。我即令第2营沿沟跟追,并以第1营之1连由南亭北出侧击,黄昏时已闻到东石门村有激烈枪声。
此次由陈赓临时起意、王近山具体指挥的伏击战,规模很小,效果不佳。《陈赓日记》未交待歼敌人数,只列举缴获压炸干粮百余箱、骆驼20余匹、骡马10余匹、步马枪20支。《129师战史》则称“毙敌100余人”。
七亘村第三次战斗(战史隐瞒第一次溃败,称第三次为第二次)
三、“七亘村大捷”背后的三大问题
(一)刘亻白承首战溃败,导致战局急转直下:
1.反应迟钝,仓促应战:
据《刘亻白承传》描述,刘亻白承对曾万钟说:“日军不攻娘子关而攻新关,想来个避实击虚。现在既然发现新关也不易得手,它很可能还会往南迂回。新关以南的石门,位于防御主阵地的右翼警戒线上,必须火速派兵占领,严防日军偷袭。”
然而,上述传记中刘亻白承英明警觉的形象,在实际中压根就不存在。
据《陈赓日记》记载,刘亻白承10月19日就到了马山村,而20-21日整整两天时间,都没有对日军迂回作出提前应对(期间还派772团挠痒痒式袭击长生口)。
直到22日,日军进驻南障城当天,刘亻白承才着手部署771团到桃家岭(东石门)至七亘村一线阻击,并紧急调陈赓和772团回马山,仓促进入接敌状态。
2.托管指挥,全程挂机:
10月23日,日军进驻测鱼镇,随即西进,攻打东石门。激战一日后,771团阵地失守,当晚退回七亘村。24日凌晨,771团阵地被日军偷袭,分散突围,退守七亘村以西高地,白天又被日军攻破,被迫南撤东冶头,七亘天险成为真空地带。
作为本次阻击战的直接指挥者,刘亻白承将战斗指挥之责委托给386旅副旅长陈再道和771团团长徐深吉,自己则呆在马山村后方全程挂机。
直到发生771团遇袭的严重事件后,刘亻白承才从马山村出发,到七亘村打听消息、收容部队,期间遇到小股日军攻击,一触即溃,分散突围,狼狈逃回马山村。刘亻白承此行,实际上只是走了个过场,于事无补。
3.连锁反应,战局崩坏:
10月23-24日,刘亻白承指挥的771团,首战失利,南撤自保,致使马山村、七亘村一线防御空虚,紧急接防的川军122师与日军不期而遇,仓促应战,终因损失惨重而溃退。
牵一发而动全身。蓝军仓促从娘子关正面抽兵补漏,拆东墙补西墙,阵脚大乱。
在日军前后夹击之下,蓝军全线溃败,娘子关旋即陷落,整个抗日战局急转直下。
据黄绍竑10月25日致蒋密电:(二)昨晚十时许,接刘明昭师长电话,确告敌军前后共四个联队由马山村方向侵入。此时马山村通平定大道除一二二师(战斗力薄弱)外,别无部队可遣。当即商得司令长官同意,抱最大决心以(26)路留一小部守娘子关,主力移至巨城镇、移穰镇,进出柏井驿、桥头村,以本日第二次新加入之川军(124)师之一旅推进石门口,准备对敌总攻,并暂留调赴北正面之冯钦哉部三团,于上下盘石至巨城镇间抗拒娘子关方面敌军之进入。
据阎锡山10月29日致蒋密电:养日敌一联队向侧鱼镇我一二九师攻击,康日复增加一联队,将一二九师阵地突破,向马山村西进,其后续两联队于敬有等日亦由该路西进,在东回镇附近,将我一二二师王旅击溃,乃转向北攻我一二二师另一旅及第三军后方,截断平定、阳泉道路,情形至为危急。我乃决心令孙总司令备一部警戒正面,抽主力转向柏井驿、桥头村前进,令歼该敌,巩固侧后。乃并未及到达,而第三军及一二二师之一旅,已为敌击溃,同时娘子关正面之敌,亦将我警戒部队击破,致敌深入,无法挽救。现令廿六路及一二四师、二七路之一部,占领西郊村、移穰镇、巨城镇之线,拒止敌人西进。
PS:七亘村第一次作战溃败,在当时影响颇大,甚至惊动了延安。
李得胜亲自发电报通令全军,严厉批评771团,并对刘亻白承作不点名批评:
小胜之后,必生骄气,轻视敌人,以为自己了不得。771团七亘村受袭击,是这种胜利冲昏头脑的结果。 你们宜发通令于全军,一直传达到连队战士,说明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是一个艰苦奋战的长过程。 凡那种自称天下第一、骄气洋溢、目无余子的干部,须以深切的话告诉他们,必须把勇敢精神与谨慎精神联系起来,反对军队中的片面观点与机械主义。
(二)七亘村三次伏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重叠设伏”:
1.从地理条件上看:
七亘村及其周边地区是129师的防区,迂回娘子关侧后之日军主力正在与蓝军激战,急需从测鱼镇向西调运粮草弹药。
129师的游击战,必然围绕测鱼镇-七亘村-柏井驿这条运输线展开,而游击战的性质,又决定了在这一地区进行多次战斗是必然的,并不存在需要打破常规思维、反常用兵的情况。
2.从兵力投入上看:
第一次作战失利后,129师南撤自保,让开险路,导致日军成功迂回。
为配合蓝军正面作战,不得不象征性地派出1个营到敌后开展游击战;第二次伏击,参战兵力仅1个营;第三次伏击,干脆只有1个连在场。
当时129师有2个主力团,特别是第二、三次伏击战的指挥者陈赓,手握屡打胜仗、未受挫折的精锐772团,如果真要搞“重叠设伏”,怎么可能只派出区区一个营、一个连的兵力进行伏击?
3.从作战计划上看:
第一次伏击,刘亻白承亲自指挥771团打阻击,陈赓指挥772团打迂回,明显经过了精心设计和部署。
而到了第二次、第三次伏击,计划性就大部分消失甚至完全消失了。
第二次,陈赓“令近山率第3营秘密进到营庄以南高地伏击敌人”,作战范围相当模糊,投入兵力仅一个营,明显具有随机性、偷鸡性和小打小闹性质。
第三次更加随意,直到开会中途,陈赓才临时起意打伏击,仓促调主力参战,结果赶不上趟,只有一个连参战。
4.从作战效能上看:
“重叠设伏”明显受到“边际效应递减”规律的制约,是一种形式大于内容、性价比很低的“鸡肋”战术。
众所周知,伏击战取得成功的先决条件,是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10月26日的第二次伏击,正值日军主力在东、西回地区与川军激烈交战,七亘、马山一线已沦为后方,日军暂无余力维护交通运输线,而此前771团的迅速溃败,也让日军产生轻敌麻痹心理,虽然772团只投入一个营进行伏击,但时机刚刚好,因此取得了不俗的战果。
10月28日的第三次伏击,据《刘亻白承传》描述,“根据’用兵不复’的原则,他们万万想不到八路军会在同一地点重复设伏。于是,断然决定还在七亘村给日军一个突然打击。”
然而,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据李达《抗战中的129师》描述,新败之后的日军“已有精神准备”,为辎重部队配备了较强的掩护兵力,行动也十分谨慎,“警戒和搜索非常严密”,加之伏击兵力只有一个连,最终战果断崖式下滑。
这两次战斗充分证明,所谓“重叠设伏”,不仅理论上违背“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原则,实战上也达不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过是宣传的噱头罢了。
综上所述,七亘村之战,根本不存在有计划、有组织、有规模的“重叠设伏”,纯属事后拔高的“岁月史书”和文学重构的“战术神话”。
(三)刘亻白承“指挥”七亘村大捷,纯属移花接木、无中生有
关于“七亘村大捷”最原始真实的记录——《陈赓日记》揭示,七亘村三次战斗,除第一次溃败由刘亻白承直接指挥以外,第二次、第三次胜仗,都是由陈赓托管、王近山直接指挥的。
然而,《129师战史》《刘亻白承传》《刘亻白承年谱》《抗战中的129师》等史书、传记和回忆录,置《陈赓日记》的原始记录于不顾,通过隐瞒事实、编造段子、移花接木等手段,将本来属于刘亻白承的指挥问题和导致战局崩坏的重大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甚至编造“重叠设伏”的战争神话,将本来属于陈赓和王近山的策划指挥功劳,一件不落地全部剥夺并嫁接到刘亻白承名下。
《刘亻白承年谱》运用“春秋笔法”,将刘亻白承到达马山村的时间,从10月19日延后至23日,对刘亻白承23日的活动内容,仅用“在该地指挥部队打击西进的敌人”一句话带过,接着写刘亻白承24日从马山村出发到前线指挥所,25日亲自到七亘村看地形,丝毫未提及刘亻白承直接指挥阻击作战、771团遇袭溃败、七亘天险尽失之事。
《抗战中的129师》同样运用“春秋笔法”,隐瞒刘亻白承直接指挥771团负责阻击作战的事实,将遇袭溃败的责任归咎于771团的“警戒疏忽”,并且热烈歌颂刘亻白承主动写检讨代下级承担责任的“高风亮节”。接着,又将查看地形、决策伏击和“重叠设伏”全部归到刘亻白承名下。
《刘亻白承传》的叙事技巧更显“巧妙”,先是描述771团七亘村受袭、丢失阵地的经过,将溃败责任归咎于771团的“警戒疏忽”,接着嵌入刘亻白承“恰好赶到,立即指挥随带的部队投入战斗,日军受到意外打击,停止了攻击”的段子,不但隐去刘亻白承反应迟钝、全程托管导致石门、七亘一线天险尽失的重大责任,而且通过转移时空、嫁接指挥,将刘亻白承事后到七亘村打听消息,遇到小股日军攻击,被迫分散突围回马山村的“走过场”行动,虚构美化成刘亻白承“恰好”赶到,就地指挥,打退日军,力挽狂澜的“救世主”形象。
《129师战史》的做法更干脆,直接抹除本次溃败,将“七亘村大捷”的叙事起点,设定在第二次伏击成功的10月25—26日,接着又将10月26、28日两次胜仗的决策和指挥功劳,全部转移嫁接到刘亻白承名下。
129师战史
上述“失忆+嫁接”的双重机制,成功塑造出了七亘村“重叠设伏”的神话和刘亻白承“用兵如神”的传奇。
然而,这种做法是不符合史实的,也是有违史德的。
参考资料:
原27路军总指挥冯钦哉之孙冯寄宁:《1937年娘子关是怎样破关的?》
姜克实教授:《太公望:娘子关战役中的国军档案》《七亘村战斗的真相还原》《七亘村大捷的历史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