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的山里,长着一种叫“云实”的灌木,浑身是又硬又尖的刺,密密匝匝的,连鸟都不乐意往上落,所以大伙儿都管它叫“阎王树”或“鸟不站”。可就是这样一棵不招人待见的树,肚子里却藏着宝贝——斗米虫。
为啥叫这名儿?老辈人传下来,说这虫子金贵,古时候拿一斗米来换一条,人家都未必乐意,那是传说中的“摇钱树”哩!
我堂哥永强,前些年一直在南边的工厂打工,钱没挣多少,落下一身疲惫。去年回了村,整天往山里钻,就冲着这斗米虫去的。起初我娘还念叨:“好好后生,不务正业,漫山遍野找虫子,像什么话!”
可没多久,永强哥就用事实堵住了大家的嘴。他把虫子卖给城里来的药材贩子,普通的一条能卖二三十,要是碰上那种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虫王”,好家伙,一百块钱一条,人家还抢着要!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从山里找出几十条,算下来,真比他在外头打工风吹日晒强多了。
我好奇,也跟着他进了一回山。
那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永强哥递给我一副厚手套,自己扛着一把小小的手锯。“跟紧点,那阎王树,可不是好惹的。”他提醒我。
山路难行,好不容易在一片斜坡上找到了几棵云实树。它们歪歪扭扭地长着,枝干上布满黑灰色的硬刺,像一个个披甲执锐的卫士,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永强哥却像见了老朋友。他眯着眼,围着树细细地打量,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打,寻找着虫蛀的小孔。找到目标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手锯避开尖刺,锯开一个小口子。那一刻,一条乳白色、肉乎乎、没有脚的胖虫子就躺在树心里,正是不折不扣的“斗米虫”。
“为啥它这么金贵?”我看着那虫子,忍不住问。
永强哥一边把虫子请进他的宝贝竹筒里,一边跟我解释:“首先啊,物以稀为贵。这虫子不好找,你看这阎王树,浑身是刺,弄不好就扎一手血口子,没点耐心和眼力劲儿,干不了这活儿。”

他顿了顿,用袖子擦了把汗,接着说:“再者,城里人看重它的营养价值。说是高蛋白,纯天然,没一点污染,吃了能长力气,增强免疫力。听说可以油炸,香酥脆;还能用米炒,那叫一个鲜!在人家眼里,这不是虫子,是’地里的海参’!”
那天收工回家,永强哥非要留我吃饭。饭桌上,永强婶端上来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斗米虫。我犹豫了一下,夹起一条,闭着眼放进嘴里——咦?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怪味,只有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和酥脆的口感,有点像炸蜂蛹,但更肥美。
永强哥看着我,笑了:“怎么样?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时候不服不行。一斗米换一条虫,以前觉得是神话,现在想想,古人诚不我欺啊!”
如今,永强哥靠着这山里的“金疙瘩”,在老家盖起了新房,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不再是我们眼里那个“不务正业”的后生,反倒成了村里懂得向大山讨生活、有见识的能人。
从这条小小的虫子里,我们品出了生活的滋味: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宝贝,缺少的,是发现宝贝的眼睛,和那份不怕“阎王树”刺手的勇气与坚持。
在你的家乡有斗米虫吗,你吃过没?有什么感受?
云实树它的枝干上密生倒钩状短刺。这些刺是由托叶变态而成,坚硬而锋利,叶片二回状复叶,总状花序,果实为荚果。
云实树满身的尖刺能有效抵御大多数食草动物的啃食,但却无法阻止某些特定昆虫(如斗米虫的成虫,通常是某种天蛾或木蠹蛾的幼虫)的侵入。这些昆虫专门演化出了在这种“防御工事”中产卵和生存的能力。
斗米虫以云实树的组织为食,会对树木造成一定的伤害。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专一性的关系也使得斗米虫成为一种相对稀缺的资源,因为只有在云实树这种特定寄主上才能找到它。
就是这些特性,共同造就了“阎王树里藏金虫”这一充满智慧的民间认知。
作者 | 鸿雁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