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正以势不可挡之势,与百多年前的革命者先驱达成跨越时空的思想共鸣。
爷爷辈围《大玉儿》为多尔衮“定鼎中原”拍案,父母辈重温《康熙王朝》感慨“康乾盛世”,年轻人却传“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的热评,于灰熊猫《窃明三部曲》中叩问真相,在老白牛《明末边军一小兵》中体会生死,为李定国孤勇、张煌言绝唱、郑成功早逝扼腕泪目。
这种割裂反差,实为激烈的历史认知碰撞——你的“大清”,是教科书里“统一多民族国家巩固”的盛世,是影视剧里的明君群像;我的“大清”,是《扬州十日记》的血色炼狱,是“南明史看完不忍再读”的悲凉,是正史轻描淡写却刻骨铭心的苦难与抗争。
认知鸿沟之根源有二:一为知识获取渠道之异,二为指导思想之别。
六零后、七零后多受实用主义史学深植,此派将历史视为现实工具,为“统一”“稳定”叙事选择性裁剪史实,简化复杂过往,消解了历史本应有的温度与厚度。
课本中,明末清初主线绑定“清军入关统一”,郑成功抗清内核被淡化,仅存“收复台湾”之功;李定国“两蹶名王”、张煌言以身殉国的气节,因不合“淡化冲突”之逻辑,几近湮没。
《努尔哈赤》、《孝庄秘史》、《康熙王朝》、《雍正王朝》等影视作品更推波助澜,将皇太极、多尔衮塑为“大一统功臣”,渲染“康乾盛世”无瑕,却对屠城、文字狱、闭关锁国避而不谈。
如此语境下,“大清”成秩序象征,长辈自然难解年轻人的批判——非其之过,实乃实用主义史学构筑的认知牢笼,令历史失却多元解读之可能,亦钝化了世人对苦难的共情。
更过分的是,实用主义史学常以“历史虚无主义”打压异见,将追问黑暗等同于“否定正统”,铭记苦难污蔑为“制造对立”。
它以“功过相抵”消解历史复杂:
仿佛疆域之功可抹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过,盛世光环能掩文字狱冤魂与闭关之落后。
还经常以批判清朝,正视清朝之过错会影响民族团结,会妨碍国家统一为理由打压污蔑相关言论。
其最大危害,在于将历史变为冰冷功利之具,而非反思过往、汲取教训之镜——当历史无关个体苦难与尊严,无关正义良知之坚守,仅为现实之“注脚”,我们的历史缺乏了民族本位与人民本位,缺乏了人文关怀。
变成了谁赢谁有理,谁赢了谁就不受谴责!
现实不应该是这张样子的,历史也不应该是这样读的。
对待历史,我们应该是其是,非其非!让事情回到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身为网络原著民,年轻人的历史认知早已突破单一叙事,秉持清醒辩证之立场:承认清朝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却不妨碍不喜欢它。我可以承认清朝的历史贡献,但是你要让我说说清朝的过!毕竟实事求是才是本朝最大方法论!
这份“不喜欢”,源于网络世界中被实用主义史学尘封数百年的血泪记忆的复苏。

明末题材网文占据历史类半壁江山,挣脱正统叙事与实用主义桎梏,转向遗民、士卒、志士的多元视角,聚焦课本忽略的个体苦难与群体抗争。
灰熊猫《窃明三部曲》重构明末史,重解袁崇焕、毛文龙等人物,打破固有认知;
老白牛《明末边军一小兵》以基层士卒视角,叙底层卫所士兵从困境中奋起,令年轻人读懂乱世众生的无奈与坚韧。
读《扬州十日记》“杀戮三日夜,死者十馀万”“满地婴儿衬马蹄”之记载,其心灵冲击恰如梁启超“热血溢涌”、阎锡山“怒发冲顶”的共鸣;
随《晚明》主角见证战乱流离、将士死战,对乱世之憎恶、和平之珍视油然而生;
观南明小朝廷内斗沉沦,“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情,令“南明史不忍再读”成为共识——身为八零后,我读南明史满目晶莹、心揪如绞,非为枯燥,实因悲壮彻骨。
“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之戏谑,实为对实用主义史学的反抗、对历史悲剧的应激:深谙彼时苦难与尊严之重,便再难接受“为统一而淡化苦难”的功利解读。
民族主义的意义就在于,假如你被异族屠杀了,即便这事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仍然会有像我这样的人,想着替你报仇。
“造反”非叛逆,实为捍卫民族尊严,认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气节。
这种认知差异,本质是历史话语权的争夺,是辩证史观对实用主义史学的反叛,更是历史记忆的觉醒与传承。
百多年前,《扬州十日记》等禁书突破管控流传,孙中山借之唤醒民众民族意识,无数仁人志士因之投身革命;
如今年轻人于网络重拾这些历史碎片,不再满足于“盛世”宏大叙事,渴望触摸历史肌理,倾听被淹没的声音。
批评大清,非为割裂民族,实为提醒历史不止一种读法;以“穿清不造反”为戏,非为鼓吹暴力,实为痛惜历史悲剧;敬仰李定国、张煌言,批判尚可喜、洪承畴非为否定清朝历史地位,实为传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家国情怀。这份共鸣,无关时代隔阂,只关乎对苦难的共情与对正义的坚守。
电影《澎湖海战》、“洪督师乃康熙生父”的段子,引发的争议,我们所见不仅是代际冲突,更是历史记忆对实用主义史学的反击。
不喜欢清朝不是为了为制造对立,不是不支持统一,而是为呈现历史全貌——既有盛世辉煌,亦有苦难深渊;既有统一功绩,亦有抗争悲壮。
要知道本朝已经位居世界第二,不需要畏惧嘴炮,而小心翼翼。
唯有挣脱实用主义史学桎梏,正视历史复杂,既承认清朝客观作用,亦不回避其黑暗,方能跨越代际鸿沟;
唯有铭记苦难,方能珍惜和平,使“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悲剧永不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