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笔者在整理所藏民勤地契时,发现一张民国时期民勤法幢寺会员证(类似于今天的佛教皈依证)。该会员证的发现引起了笔者对民勤法幢寺的兴趣,通过资料查找和了解,发现民勤法幢寺竟然是一座民国时期名扬西北的佛教法幢宗的祖庭宝刹。期望通过本文对法幢寺资料的梳理,让更多的乡亲们了解家乡失落的文化遗产。

      图1:证书原件

      图2:证书扫描件
      (一)证书内容:

      法幢学会会员证

      法字第 号

      姓名:赵某某

      法名:本厚

      性别:男

      年龄:六十七岁

      籍贯:甘肃省民勤县

      职业:农

      住址:泉山乡第五保

      介绍人:马某某

      会费:二万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三月三十日发

民勤法幢寺寻踪:戈壁深处的祖庭佛光

      (二)内容解读

      这份会员证颁发于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缴纳了2万元会员费才可入会。在解放前夕,蒋介石政府经济崩溃,法币贬值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按照相关资料显示,1947年是100法币可以购买4粒大米,如果用这个标准计量,2万元法币大约可买32g大米。这份证书的出现说明当时法幢寺的信徒已经深入辐射到周边乡镇,而且低廉的会费(香火钱)对普通农户极具吸引力,间接巩固了法幢寺在民勤的影响力。

      二、法幢宗的由来

      1942年秋,一支驼队穿越内蒙古阿拉善旗的沙漠,历时半月抵达甘肃民勤。骑在驼背上的高僧心道法师,受时任县长昝健行之邀,前来挽救被外道侵蚀的佛教信仰。这位湖北松滋出生的僧人,18岁出家后广参博学,得禅门临济宗第五十代衣钵,又赴青海塔尔寺研习密典,获九世班禅亲授时轮金刚灌顶,被恩久活佛赐名“丹巴增贝堪布佛”,成为汉藏佛教皆通的“班智达”(佛学博士)。

       图3:心道法师照片

      当时由于西北处于多民族、多宗教、多信仰的地区,大师本人又精通显密二宗,提出“释穆一家”的宗教观,主张“显密并弘,禅净双修”的佛教思想。大师高瞻远瞩,在西部开办佛教实业、创办佛教刊物、兴办佛教教育;并于抗战期间发表抗日演说,慰问抗日部队,支援抗日救国运动,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爱国护教”高僧。他在青海湟源讲《金刚经》七日,各族听众日逾千人,二百八十余人当场皈依;于西宁改组“大乘会”为佛教居士林,将附佛外道引入正信。十年间,他建立佛教会与居士林上百处,剃度弟子百余人,受皈依信众达数十万之众。

      1942年心道法师来到民勤枪杆岭山,他将破败的接引寺更名为“金刚岭山法幢寺”,取佛陀“建大法幢,击大法鼓”之旨,创立“法幢正宗”。其弟子融开、融文等四人于此剃度,此处遂成法幢宗祖庭。宗风以“禅净双修、显密并弘”为核,八十八字派偈“心融谛理,道振大千”从此传衍西北,在民国后期的西北地区影响力日盛,河西地区逐渐建起大小各异的法幢寺。

      三、收成镇枪杆岭山

      从民勤收成镇礼智村向西远眺,一座形似高岗的山丘卧于腾格里沙漠边缘,这便是枪杆岭山。山脚下蜜瓜田绵延铺展,山上却碎石裸露,仅见零星的蓬草在风中瑟缩。上了年纪的收成瓜农常说:前些年的“四月八”(佛教传说中释迦牟尼诞生日)是收成镇春天最红火的日子,数不尽的人往那里赶庙会(相当于一个大型物资交流会)。那座红墙金字的法幢寺,正是心道法师点燃西北佛教复兴火种之地,也是部分群众的心灵寄托。

      图4:法幢寺山门

      寻访枪杆岭山之路曾极为艰辛,车辆需在沙石路上颠簸许久,才能抵达海拔不足百米的“山顶”。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座简陋石塔,形如烟囱,无基无顶。再行片刻,几棵绿树环抱中,赤墙飞檐的寺院方显露真容。山门“佛光普照”的题字已斑驳,但格局犹见庄严:大殿、方丈室、藏经阁、僧寮一应俱全,仿佛荒漠中的佛国孤岛。

      根据前人文章的记载,老僧释源通(化名)回忆祖庭往事:“师父骑骆驼来时,信众以旗乐幢幡相迎三十里。”1942年心道法师于此启建护国息灾法会,讲《金刚经》三日,民勤佛教会由此诞生。鼎盛时法幢寺传戒大典云集汉藏僧尼百余人,钟鼓声远震河西走廊。而今风沙侵蚀的殿柱间,依稀可辨当年“破邪显正”的宗风遗痕。

      四、法幢的新生与困境

      上世纪50-60年代法幢寺因历史原因被毁,仅存残基。 改革开放后,心道法师的弟子融开、谛显两位高僧主持重建,却因经费匮乏,殿堂简陋如农舍。2014年以来,民勤县委统战部将法幢寺纳入重点扶持对象,斥资修建6.8公里通寺公路,打深水井解决饮水难题,安装30千伏安变压器终结油灯历史。大殿、观音堂、地藏殿相继翻新,危房蜕变为飞檐斗拱的禅院。

      图5-7:法幢寺历史照片

      然而古刹也正面临无法抵御的困境,湖区乡镇户籍人口中60岁以上占比超28%,老龄化日趋严重。法会殿堂人影稀疏,门前冷落,法幢寺正和它的信徒渐次老去,戈壁深处的法鼓声,正在风沙中等待新的敲钟人。

      夕阳掠过枪杆岭山的梭梭林,在法幢寺大殿上投下碎金。通寺公路尽头,零星的游客离开,殿内重归寂静,唯余风过檐铃的轻响。七十年前驼队踏出的弘法之路,如今已被光伏路灯点亮。而山门两侧新栽的松苗,正在沙地上展开嫩绿的枝梢——这抹倔强的生机,恰似法幢宗八十八字派偈的最后一个回响:“戒定慧学,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