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武康路及湖南路附近等有很多民国要人故居,十几年前故居房屋门前还都挂着牌子列明故居的主人,如汤恩伯,陈立夫,顾祝同等。但近几年牌子上许多民国要人的名字不知何故被隐去,只留下历史保护建筑字样;唯独郑洞国,卫立煌等人的名字得以保留,想来此待遇和他们后来的起义相关。郑洞国是黄埔一期生,和同期王尔琢,杜聿明等都是好友。他最重要的经历,包括和杜聿明一起取得昆仑关战役胜利,此为抗战开始后的国军第一次的攻坚胜利;后又接替杜聿明统率驻印军,在反攻缅北的战役里立下战功。赫赫有名的新一军和新六军之孙立人和廖耀湘都曾是他的部属。当然他更被历史记得的是作为东北剿总副司令困守长春长达半年,最后在部属的催拥下投诚起义。
郑一直是黄埔嫡系中的核心将领,但不同于很多黄埔嫡系的骄专,他性格谦和,和各派系将领大多能友好相处,解放后还担任过黄埔同学会副会长。他的回忆录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写成的,当时写作环境已大为宽松。除了对昆仑关,缅北反攻和东北战场等知名战役有详细记述,还难得记述了中原大战许多珍贵史料。郑当时作为中央军主力团长之一,全程参与了中原大战的整个战役。本笔记基于自传中记述中原大战之背景和过程,借机对中原大战做一整理。
中原大战几乎将北伐成功之后的统一局面葬送,而其所发生也并非突然,而是经历了一系列之小规模战争和冲突后之结果。北伐结束后,编遣庞大军队引发各地实力派系不满。首先是桂系此时势力正值鼎峰:白崇禧率雄师驻山海关,影响京津;李宗仁任武汉政治分会主席,势力覆盖两湖;黄绍竑,李济深则分领两广,由南到北桂系影响如日中天。政学系杨永泰献计以军事首先对付桂系,不久蒋桂战争爆发,南京政府以内部瓦解方法迅速占领武汉,同时分化白崇禧所率之唐生智旧部。李,白等不久通电下野,南京中央先赢首局。
而对于当时兵力最多的冯玉祥之西北军,当国民政府北伐后将河北及平津两市划归阎锡山治理时,便引起了冯的极大不满。在1929年的军队编遣会议上,蒋冯二人针锋相对,其矛盾已不可调和,战争一触即发。蒋仍然采用以内部瓦解对手的老办法,暗中收买冯氏手下大将韩复榘、石友三等。1929年5月,正当冯玉祥整军备战之际,手握重兵的韩、石二人突然宣布服从“中央”。冯氏无奈只好含恨下野。但同年十月,冯在阎锡山支持下重竖反蒋旗号,命其宋哲元等通电反蒋,随即兵出潼关,攻入河南。南京方面亦急调大军应战,蒋冯战争终于爆发。但郑洞国所部在临汝刚与冯军刚激战数日,冯军便纷纷溃退。原来,冯军起事之初,阎锡山曾许诺联合出兵反蒋。岂知开战后一向以处世圆滑、工于心计著称的阎氏按兵不动,袖手作壁上观,致使冯部孤军作战,遂在中央军打击下全线溃败。蒋冯战争很快结束,南京中央兵不血刃,又赢了第二局。
(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
郑洞国所在第2师(师长顾祝同)在讨冯后重新开回武汉,刚刚驻扎了一个多月,曾帮蒋策反白崇禧部队的唐生智又在郑州举兵反蒋。郑洞国所部遂又奉命开入河南作战。到达河南信阳时,前线各路中央军已将唐军击溃,郑部中途折返武汉。岂知在武汉席不暇暖,石友三又在安徽发动反蒋战争,一直进逼到浦口,南京震动。郑部奉命紧急调往南京,到达南京时,石部又已被击退。郑部循津浦路展开追击,一直到蚌埠才停下来。讨唐和讨石均告成功,这可算南京中央赢得的第三局。
而在讨唐战争和击退石友三部的同时,因为张黄事件和广州起义而下野,但在蒋桂战争中被蒋重新起用为师长的张发奎与已潜回广西的李,白之桂军联合,打着“护党救国军”的旗号,进攻驻广东的陈铭枢、陈济棠等部粤军。南京派何应钦率军援粤,在广州花县一带大败张桂联军。史称第2次蒋桂战争(亦称粤桂战争)。马不停蹄之间南京中央又赢得第四局。
郑洞国感叹自1929年初到年底,战乱迭起,中央军东征西讨,几乎终日马不停蹄。虽然迭获胜利,但一场新的更大规模的战争却正在迅速酝酿。在1929年发生的多次混战中,桂系、西北军、唐生智部或元气大受损伤,或全军覆没。而一向在南京“中央”与桂系、冯玉祥等之间纵横捭阖的阎锡山,实力和地盘却一天天地扩张,为各派反蒋势力所瞩目。当阎看到桂系和西北军等势力均被分化瓦解,自知必定是南京方面下一个主要目标,于是一改以往骑墙观望的圆滑态度,俨然以反蒋的总首领自居。为此,阎一面释放了曾为其软禁的冯玉祥,表示愿与冯氏真诚合作,并与困于广西一隅的桂系军队及川、黔、湘、豫等省的各小派系暗中联络,以作呼应; 另一面积极拉拢政治上失意的汪精卫和西山会议派、改组派(陈公博主导)等政治力量,结成了一个颇具声势的军事上政治上的反蒋大联盟。
1930年3月中旬,冯、阎、桂三个军事集团的五十余名将领,由鹿钟麟领衔发出反蒋通电,要他“以党政还之国人”。4月1日,阎锡山在太原宣誓就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张学良分任副总司令(张氏实际上并未就职)。阎、冯并分别在石家庄、潼关设立总副司令部,不惜动员各自的全部兵力,拼出所有老本来准备投入战争。整个中原地区一时间战云密布,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爆发在即。
当时反蒋联军总的作战方略是: 以攻占徐州、武汉为第一期作战目标,分由津浦、陇海、平汉三路进攻。阎锡山的晋军为第3方面军,担任津浦、陇海两线进攻主力;冯玉祥的西北军为第2方面军,主力集中于平汉线作战;编桂系军队为第1方面军,由李宗仁指挥,出兵湖南,进趋武汉;编在河南新乡地区的石友三部为第4方面军,由鲁西南配合晋军进攻济南。此外,还内定张学良、刘文辉、何键、樊钟秀等为第5、6、7、8方面军总司令,各路神仙小鬼聚集一起,其总兵力达六十余万人,但核心是阎冯二人的晋军和西北军。

而南京方面也迅速进行了全面的作战动部署:以韩复榘为第1军团总指挥,驻守黄河南岸阻击沿津浦路南下之晋军;刘峙为第2军团总指挥,沿陇海线向西进攻;何成濬为第3军团总指挥,驻守平汉线许昌以南各地;陈调元为预备军团总指挥,在马鸿逵部配合下布防于鲁西,监视石友三部行动。此外,另以杨虎城、范石生等部分守南阳、襄樊一带。中央军各方面兵力亦在六十万人上下。
由于陇海路位置在全局的中央,津浦、平汉两路是它的两翼,在战略上居于举足轻重的地位,故双方都将陇海路作为争夺的中心。中央军在这个区域先后投入了顾祝同、蒋鼎文、熊式辉、陈诚、卫立煌、张治中、叶开鑫等部十余个师的精锐部队。晋军亦将战斗力较强的孙楚、杨效欧、关福安三个军及大量炮兵使用在陇海路方面,同时西北军劲旅孙良诚、宋哲元、孙连仲、吉鸿昌等部及郑大章 的骑兵集团军也加入了这一方面的作战。1930年5月11日,南京国民政府下达总攻击令,率先开战的便是郑洞国之中央军第2师。其部抵达徐州后会同友军沿陇海路向西快速推进,与沿陇海路与向东攻击前进的晋军先头部队遭遇,中原大战就此拉开大幕。
战争初期,中央军士气甚盛,加上有空军配合作战,冯阎联军招架不住,节节后退。中央军乘势相继占领了沿陇海线多地,一直追击至兰封附近。蒋介石大为高兴,亲自赶到督战,企图一举将陇海路正面的晋军打垮。但一向低调的晋军迅速调整了部署增加兵力,凭借事先构筑好的坚固工事,在兰封一线顽强固守,中央军数度猛攻不克,让中央军的速战演变为晋军所希望的如绞肉机一般的阵地战。
郑洞国清楚晋军向以擅长防御作战而著称。(其实晋军之善守,从傅作义成名之战的涿州战役就知一二),部队行军到一地,哪怕只宿营一夜,也要认真修筑工事。而中央军以野战见长,缺乏打阵地战的经验。与晋军修筑的坚固工事相比,相差甚远,故在强大火力袭击下伤亡较大。此外,晋军惯于夜战,夜间敌人常派小分队过来骚扰。夜战中郑部二师所驻守阵地一度溃败,幸被及时恢复。蒋为了打破长期胶着局面,特抽调精锐的第11师陈诚部由陇海路南侧突击晋军侧背。阎、冯见情形不妙,一面命令孙良诚部就近抵抗,一面急派吉鸿昌部从侧面加入攻击。陈诚部寡不敌众,几度为敌人包围,经十余日血战,才突围而出。反蒋联军乘势进攻,中央军全线为之动摇,一直撤至曹县、民权一线固守。但尾随而至的晋军向立足未稳的中央军阵地发动猛烈攻击,民权县城一度被破。蒋闻讯十分震怒,下令枪毙了防守该城的二师第8团团长。
在陇海线激战的同时,蒋为牵制西北军向陇海线增援,命令部署在平汉线上的第3军团发动进攻。该军团向许昌进逼,坚守许昌的联军第8方面军总司令樊钟秀于作战中阵亡。阎、冯急调孙连仲、高树勋等部驰援,冯玉祥并亲赴许昌安定军心。但中央军第3军团所属大多为杂牌部队,各部彼此观望,并不肯全力作战。而这时,从南向北进军的桂军已大举攻入湖南,相继占领长沙、岳阳,武汉震动。阎冯乘机在平汉线发动全线反攻,中央军第3军团各部抵敌不住,纷纷溃败。当此千钧一发之际,蒋命陈铭枢的第19路军(蔡廷锴,蒋光鼐部)由广东攻入湖南,占领衡阳,威胁桂军后路并重创桂军,迫使其全师退回广西。平汉线上的第3军团终免于腹背受敌。这此失败让在衡阳指挥的黄绍竑颜面丢尽,遭张发奎斥责,并心灰意冷地离开桂系(后赴南京加入政学系)。此段历史在李宗仁,白崇禧,张发奎等人的回忆录中都有详细记载。
当此中央军方面于陇海、平汉两线相继失利之际,津浦线上的战况也颇不妙。晋军傅作义部六个军及大量炮兵在山东境内全力向韩复榘的第1军团进攻,很快占领济南。韩复榘部退至高密县一带与敌相持,马鸿逵、夏斗寅等部则守曲阜、兖州,情形危急。蒋不得不在陇海线方面收缩部分阵地,抽调陈诚的第11师等部急向津浦线增援,以确保徐州,反攻济南。此时取得衡阳战役胜利的第19路军也奉调北上增援津浦线。中央军得此生力军,士气复振,先击退围攻曲阜、兖州之敌,随后发动全线反攻。晋军大败,中央军于8月中旬收复济南。在各线都现颓势即将全面溃败的千钧一发之际,十九路军这支生力军成为中原大战扭转战局的关键。战后陈铭枢也因为十九路军的优异表现在南京官至行政院副院长,十九路军也更被调至中央担任淞沪卫戍部队,并成为“一二八”抗战的主力。
(第十九路军将领)
反蒋联军中的晋军在津浦线大败,为挽颓势,于8月又以西北军为主力,在陇海线上发动了孤注一掷的攻势,即当时有名的“八月攻势”,企图是攻取徐州,打通陇海、津浦两路,与津浦路方面的晋军会师,迫使中央军在长江以北无法立足。为此,西北军集中孙连仲、孙良诚、吉鸿昌、宋哲元等大部精锐及郑大章部骑兵,发动暴风骤雨般猛攻。最初很快在中央军的防线上打开几个缺口,迫使陇海路以南的中央军部队纷纷后撤。谁知此时连日天降暴雨,河水泛滥,西北军补给不济,攻坚困难;而且晋军方面又开始故态复萌,进展迟缓,配合不力。西北军的进攻再而衰,三而竭,在陇海线方面的作战目至此失败。天时不予,时也,命也!
反蒋联军此时已成强弩之末,战局由此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津浦线方面的晋军在中央军追击下溃不成军,仓皇撤至黄河北岸。蒋得以从容将津浦线上的精锐部队转移至平汉、陇海两线作战。进攻重点放在平汉线,意在威胁陇海线反蒋联军的后方,并截断西北军退回陕西的通路。于是以第11师陈诚部和夏斗寅师为一个纵队,直插平汉线上西北军主力侧背。该纵队进攻得手后,蒋又迅即抽调第2师顾祝同部、蒋鼎文师及第19路军由陇海线以南,一举切断平汉路。将西北军几万精锐主力包围在新郑一带。
尽管战局急剧恶化,但西北军主帅冯玉祥仍企图在郑州做最后一搏。他仅派少数兵力防守郑州至洛阳、潼关的交通线,而以大部主力部署在郑州外围,准备在晋军配合下与中央军一决雌雄。谁知9月18日,在东北静观风向半年之久的张学良终于发出拥蒋通电,派东北军主力分路人关。此时阎锡山对这场战争已丧失信心,为图自保,他置西北军于不顾,命令自己的军队拼命逃回山西。晋军在撤退途中,一部为中央军追歼,一部为东北军收编,残部狼狈不堪地退入山西境内。晋军撤走后,西北军顿成孤军。而中央军已攻至洛阳附近,切断西北军退路。冯部官兵见大势已去,军心愈加涣散,张维玺部率先向郑洞国所在第二师缴械投降,随后在郑州附近的大军亦纷纷退往豫北。10月6日,中央军进占郑州,27日占领西安,西北军全部崩溃,大部向中央军投降,一部被东北军收编。刚刚在北平由西山会议派、改组派和阎、冯势 力拼凑起来的“国民政府”先匆匆迁往太原,不久也就销声匿迹了。至此,中原大战以南京国民政府取得完全胜利而告终。
历时七个月之久的中原大战,双方共投入了一百多万军队,在一千多华里的广阔战线上反复厮杀。其时间之长,规模之大,战争之残酷,为民国以来所未见。战争的结果是,阎锡山率残部龟缩山西,之后更被蒋流放到大连。山西连同华北都归奉军节制。桂军遭重创后退回广西。而冯玉祥苦心经营多年的西北军则全军覆没,从此都失去了问鼎中原的资本。
(中原大战后的蒋介石和张学良)
作为这场战争的亲身经历者,郑深感这场战争徒使民众蒙受了极其惨重的灾难和牺牲,尤其中原地区满目疮痍,赤地千里。白崇禧和黄郛夫人的回忆录也都痛切中原大战本完全可以避免,却在民国创建后因为内争和政学系少数人之个人野心(杨永泰等),造成此无谓重大创伤。虽使国家重新恢复统一,但是损失巨大。更有奉军提兵二次入关,坐享其成。张少帅的精力至此全在华北的锦衣玉食和花天酒地。而关外至此空虚,最终九一八事变被日本趁机得手。此为中原大战最大的负面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