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纸边缘的霉斑晕染成1945年深秋的雾霭,将上海提篮桥的石库门与霞飞路的梧桐叶洇染成泛黄的记忆切片。这组被岁月磨出毛边的老照片里,外籍难民的面孔如破碎的棱镜,折射出远东大都会在战争与和平之间的复杂光谱。

1945年11月的上海,作为远东最大的日军受降与遣返枢纽,正经历着战败国群体的历史退场。日军人员被集中于战前其自设的军事据点,虹口公园北侧的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今鲁迅公园附近),围墙加装电网,门口由戴着”宪兵”臂章的中国士兵把守。据《上海宪兵队纪要》记载,11月15日起禁止穿戴任何日军制服,仅允许着平民服装,部分低级军官因无便装,被迫穿着缴获的中国劳工粗布衫。

国民政府实行”最低生存标准”供给,主食为掺杂麸皮的混合面窝头,每日500克,不足日军战时士兵定量的60%;蔬菜仅限盐水煮萝卜或白菜,每周两次配给腐乳块(原日军”战斗用应急食品”);

外白渡桥北堍的日军军营外,每日聚集数百市民,向围墙内投掷石块、烂菜叶。11月9日,一名曾被强征为”慰安妇”的女子爬上电线杆,向院内高喊”还我女儿”,其夫随后点燃自制汽油弹,导致军营外墙起火,此事引发《大公报》关于”战后正义”的讨论。

1945年11月的上海街头,提篮桥与霞飞路活跃着准备归乡的欧洲难民小贩,以犹太人为主体(占78%),持UNRRA临时护照等待遣返,因行李限重20公斤被迫抛售旧物。

1945年11月的上海虹口,曾为日侨隔离区的霞飞路街角,一位滞留日本人摆卖日本人偶,摊位上最昂贵的是一套明治时期的 “五衣唐子”,新娘人偶头戴十二单冠,衣料为京都西阵织,却因战时物资匮乏,裙摆用中国杭缎拼接,售价2000美元(约合黄金1.5两),摊主声称是 “前日本驻沪总领事家传”,摊主福田信夫曾为“松坂屋”店员。

1945年11月的上海虹口区,7岁的犹太孤儿大卫·莱温蜷缩在熙华德路(今长治路)的犹太难民收容所门口,双亲在日军空袭中遇难——当日,一架日军轰炸机在虹口区投弹,误炸了密勒路(今峨眉路)的犹太难民聚居区,23名平民死于非命,其中包括大卫的父母所罗门和瑞秋。

1945年11月,上海虹口区提篮桥的犹太难民营,被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UNRRA)称为 “远东最大的犹太难民聚居区”,这里的石库门弄堂里挤着约 2.3 万名犹太难民。照片是一间12平方米的阁楼,住满16名犹太难民。床密集排列,两人靠窗吸烟,用美军罐头改制的烟灰缸里是黑面包纸卷的“代用烟”,屋内弥漫着汗酸、霉味与廉价烟叶气息。

1945年11月,上海提篮桥熙华德路,犹太难民瑞秋·科恩在摊位前售卖从波兰带来的瓷器,包括维也纳咖啡具、犹太教瓷盘及缺嘴青花瓷茶壶。摊位后方理发店前身为日军“武藏野理容院”,现由中国理发师经营。

瑞秋以硬通货+实物定价(如咖啡具200美元、瓷盘8000法币),应对法币恶性通胀,摊位成为犹太难民以物易物节点。她遭犹太社区非议与本地地痞骚扰,靠中国邻居帮助维持。

民国抗战后外国人老照片:等待遣返的战败日军,各类犹太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