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1日，指挥家杨洋联袂钢琴家盛原，以一场跨越巴洛克与浪漫主义的音乐之旅，为中国爱乐乐团2024-2025音乐季带来了一场“慢热”的告别。
出于长期秉持的对音乐历史传统的尊重，盛原延续了他近年来频繁使用作曲家时代乐器的习惯，以羽管键琴演绎巴赫的《f小调第五羽管键琴协奏曲》（BWV1056）。其拨弦发声的特性赋予音乐清脆而明亮的音色特征，与巴赫音乐中复杂的对位法和均衡的声部结构相得益彰。
盛原在本场音乐会的演奏中展现出了精巧与克制的特质，各声部的响度分布极为均衡，没有哪一部分过于突出或被掩盖。同时，小乐队的各个乐器亦是“不争不抢”，使羽管键琴的声音获得了足够清晰的传达，让听众能够清晰地辨识音乐中不同旋律线条的运动。盛原的演奏内敛而冷静，却又细腻而不显平庸，既避免了过多的情感宣泄，又足以突出其中复杂的音乐情绪变化。
与“f小调协奏曲”不同，由于乐队编制的扩大，盛原在《d小调羽管键琴协奏曲》（BWV 1052）中改用现代钢琴演奏，显著改变了音乐的呈现方式。拥有了更大的响度区间和更丰富的音色变化能力。盛原的演奏在保持了克制与精确风格的同时，更释放出巴赫音乐那冷峻外表下“慢热”的激情。作为巴赫最具戏剧性和技巧性的键盘协奏曲之一，这部作品在盛原的演绎下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其强劲节奏下鲜明的和声进行的特征，在快速跑动的乐句和强弱变化的处理上亦是颗粒分明、对比突出。在抒情表达上，盛原通过细腻的力度变化为旋律注入情感动力，杨洋精准的节奏把控又使其表达始终控制于有限的范围之内，使整首曲目的演绎准确地展现出巴洛克音乐的神髓。
下半场，杨洋指挥中国爱乐乐团演奏的舒伯特《C大调第九交响曲“伟大”》，以宏大的规模和丰富的配器著称。指挥家的风格兼具严谨与精准，他在此次演出中延续了这一特点，同时力求释放音乐的内在张力。
第一乐章以一段缓慢的引子开场，随后进入快板。杨洋的处理方式并非大开大合，而是注重结构的清晰与节奏的稳定。铜管的表现为这一乐章埋下伏笔，自引子的号角主题起，圆号不稳定的气息就带给人一种不安的危险感。在弦乐与木管精妙的处理中，该乐章热烈且伟大的基调被准确地确立起来。第二乐章中，双簧管与弦乐的对答式乐句为一大亮点，其细腻丝滑的处理将舒伯特旋律中充满浪漫幻想的歌唱性表现得淋漓尽致。然而，圆号的问题在此却显现出来，在乐曲中段连续九个G音的演奏中出现了明显的音准偏差。这一乐句处于主题再现前的关键结构位置上，承担着重要的连接作用。因此，这一失误对乐章的整体效果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尽管如此，杨洋依然保持了乐章的节奏感与叙事性，弦乐与木管的抒情段落也为音乐提供了必要的柔和对比。第三乐章风格活泼、轻松，弦乐组与木管的对答是这一乐章的核心，杨洋的指挥使这种互动清晰而富有对比度。两组乐器在旋律的交替中展现出良好的技术水平。然而，木管的演奏在某些段落中显得过于拘谨，未能完全释放出谐谑曲所需的俏皮与灵动感。部分乐句缺乏活力，使得音乐的生命力稍显不足。
之前乐章的演绎，总令人感到音乐情感的推动差了一丝火候，未能完全达到预期的激情巅峰。末乐章终归是“慢热”到位——整体声音效果更为集中有力，各声部间的凝聚性显著提升。同时，铜管的表现也有所改善，与其他声部的融合更为紧密。乐章的多个主题在快速节奏中交织推进，在杨洋的指挥下，音乐的能量逐步积蓄并释放，最终以伟大的C大调和弦结束，为整部交响曲画上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叹号。
总体而言，这场闭幕音乐会仍不失为中国爱乐乐团2024-2025音乐季的一次精彩收官。从上半场巴赫的精致内敛，到下半场舒伯特交响曲的宏大激情，盛原与杨洋的合作，给听众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展现出乐团在技术与艺术上精益求精的追求。尽管存在一些瑕疵，但整体效果依然令人满意。它不仅是对过去音乐季的精彩总结，也为未来的演出奠定了期待。这场“慢热”的告别，亦为新音乐季奏响了温暖的序章。
韩军/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