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
现状虽未被改变，改革一直在进行
当代教育有没有成本最低的最优解？今年这个命题作文，一句话当中包含了两个“最”，还要从完美学校说起，好在年会主题给了我们答题的方向——水知道答案。大家最熟悉的莫过于水，但是我要说氧烷、氧化氢、一氧化二氢、氢氧化氢、苛性氢、羟基氢、碱式氢……可能很多人就不知道了。其实它们都是水，水作为名词，天天在用，但是作为形容词也是可以的，比如说“很水”。
我认为“完美学校”，不可能是这一个或者那一个，它只能是下一个。在去年的年会上，我分享了一所新质学校的建设。如今，这所学校已经正式开学，虽然开局良好，却远不够完美。
我向来以为，学校的答案，不在围墙之内——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今天就让我们从学校之外来寻找答案，找一找当代教育成本最低的最优解，这也必然是咱们国家教育强国建设的路径所在。
我是1983年参加工作的，那一年《中国教育报》刚刚创刊，我在老家的一所农村中学教化学，当时同事们曾在一起感慨：基础教育也有三座大山——教学围绕应试，课堂挪移知识，评价只看分数。
2023年我已届退休年龄，当年的同事40年后再聚，感慨今天中国基础教育这三座大山依旧岿然未动。离开应试，我们不知道教学怎么干；离开知识，我们不知道课该怎么上；离开分数，我们不知道评价该怎么搞。
大山依然横阻，并不意味着一直没有人在努力做改变。中国民间不乏挖山不止的愚公，政府的变革措施也一个接着一个：技术赋能、理念引领、制度创新……改革一直在进行，现状从未被改变。当然，这句话现在我更愿意倒过来说：现状虽未被改变，改革一直在进行。
中国民间有两个“愚公”群体绕不过去，一个是新教育实验，一个就是蒲公英教育智库。有幸的是，这两个团队，我都在里面。今天5000多名教育人汇聚于此，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明天我要到儋州，那里有一场新教育实验国家级教学成果推广会议，新教育实验全国有200多个县域实验区，一万多所实验学校，这都是民间涌动着的改革创新的力量。
2016年，新教育国际高峰论坛在温州翔宇中学举行，就在这次论坛上，新教育实验发起人朱永新先生首次系统论述了未来学校的15个变革可能，之后写成了《未来学校——重新定义教育》这本书。后来又出了一个学术版的叫《走向学习中心——未来学校构想》，这两本书都成了畅销书。
问对：
教育发生的原始动力与本质形态
未来学习中心何以可能？广播、电视、互联网的诞生都曾激发了人们对重塑教育的极大期待，为什么最终它们都没有成为颠覆教育的技术力量呢？教育这个词汇没有诞生之前，教育这件事存不存在？如果存在，那么最初的样态是什么样的？是的，它就是对话。
孔子开创私学，通过对话因材施教，“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论语》记载的就是其与弟子的对话，涉及仁、礼、为政等诸多方面，培养出颜回、子路等众多贤才，其教育思想影响了中国和世界几千年的文化和教育发展；
苏格拉底采用“产婆术”进行对话教育，通过不断提问，引导对方认识自己的无知，进而探索真理。他在雅典街头与人交谈，探讨正义、美德等问题，激发人们的思维，培养了柏拉图等杰出学生，为西方哲学和教育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孔子、苏格拉底他们分别用“对话”在东西方创造了他们那个时代的教育辉煌，实现了人类社会“教育生产力”的第一次大爆发，人类越来越进步。
那为什么“对话”这种形式，在教育当中被使用的却越来越少呢？
我认为，高质量的对话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与高人对话；第二，一对一进行。井蛙与井蛙的对话，只会强化彼此关于天井的认知共识。班级授课制之下的现代教育，教师是普通职业。从教者，所知有限，远非高人。一名教师负责几十上百甚至上千名学生，一对一的对话，效率太低，不可能。于是讲授灌输代替了对话，刷题考试代替了实践，这也构成了教育被普遍诟病的总根源。中国教育如此，其他国家的教育也一样。
“学问”一词是老祖宗发明的。我越来越崇拜老祖宗了，这个词太有“学问”了。为学之道，始于一问，会问即会学。相同的AI工具，不同的人使用效果不同，差别正在这一问之中，这就是学问。所以我更喜欢用“问对”这个词代替“对话”。“对话”从问开始，问是发动机，是教育发生的动力源头。问是好奇心、求知欲、想象力的满足与求证。问是启发、诱导、激活思维、促进交流、深化认知的催化剂和“助产婆”。少了对话，教育必然走向异化。没有了问对，教育也就不对了。OpenAI的CEO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在一次访谈中说到，他宁可通过人工智能去学习一个新东西，也不愿意通过读书、报班、找老师。今天，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不也是这样吗？这就是一种问对式学习，这才是学习最原本的样子。
高质量对话需要高人，需要一对一。很显然，相比广播、电视、互联网，只有AI让班级授课之下“教育问对”的困境变得可解。因为AI就是高人，它集人类全部知识、智慧之大成，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可以就任何问题跟任何人进行一对一深度问对，这才是我们对AI必将重塑教育的信心所在。
一对一问对情境下的教学，真正的魅力还在于因材施教。有效问对只能在最近发展区发生，而面对班级群体，老师教学的最大困境恰恰在于总是找不准，也无法找准学生的最近发展区。即便找准了，教学行为也不能实现有效匹配。
教育的规律万千条，归根结底只有两条，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有教无类，解决公平问题；因材施教，既解决公平问题，更解决效率问题。而有教无类，今天已经或正在变成现实。可是因材施教作为教育之困、人类难题，痛点所在，天天困扰着我们。AI对于解决这个人类难题具有无可匹敌的优势，是之前人类所有技术所不能企及的。
AI助力评价，从“望闻问切”到“CT扫描”，AI赋能教育应用场景，覆盖教育教学管理的全流程，大量应用案例，已展现令人振奋的美好前景。
新书院图景：
底线有守、创造无限的教育“最优解”
教育和AI的关系，人们总结了三种：教育+AI，教育借助AI工具优化；AI+教育，AI改变教育及其生态；教育的AI次方，教育被AI按指数级重塑。
于是我们设想了一个场景，一个中国教育的重大机遇，这也是我们面对当前教育的“成本黑洞”和“效能洼地”一个成本最低的最优解，并且触手可及——“未来学习中心：问对新书院。”
“问对新书院”有四个要素：
要素1：“美景”“美境”“美浸”式的“书院”美育底色
中国传统书院之废，既是一个“痛”，也是一个“非”。是时候可以复兴了。人类的美育时代已经来临，美是未来社会的第一生产力，所有的教育归根结底都是美育，中国传统书院的浸润式美育，领先时代，独具价值，无可替代，必将成为引领人类未来的灯塔。
所以，美景、美境和美境式的书院美育底色应该是未来学习中心的第一要素。这个中国人很擅长，而且天天都在做。
要素2：“未来学习中心”基于网络和AI的“问对”学习
它包括与AI、老师、学伴展开“问对”式学习；自主学习：混龄、异步、跨界、多任务、自组织、弹性时间；问题导向、任务驱动、兴趣引领、自我检测与评价……
要素3：博物馆式“生活、生产、生命”的真实场景
这也不难，格物致知，博物致志，再炫目的虚拟都无法替代最朴素的真实，所以复合空间、真实场景、多感官协同、教学做合一，就可以成为现实。
要素4：身心互动的生命健康支持服务系统
这是保障基础，服务就是保障身心两健；自我生活管理就是合理作息、身心灵和谐；然后生命教育课程叠加，那就是立德树人奠基积极的人生。
这样一个美好的场景会在中国大地铺开，那就是“底线有守，创造无限”。
“底线有守”怎么守？全日制学校主体结构稳定存续，优质均衡保底，无需颠覆性改变。主体是公办学校，还有少量的民办学校在这里面“激活”就够了，基础教育全日制学校现在的样子不要变，人口减少就小班化，教师也不用担心失业。逐步优化的路径很清晰，那我们就继续优化它，这叫’底线有守’。我认为这一条中国做得比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好，别不自信。
“创造无限”怎么创？这一条过去我们不够，今天可以大有作为了。所有全日制学校，同时叠加“新书院”，提供个性化教育服务；班级授课齐步走之外的所有教育需求，通过“新书院”实现；社会场馆和场景资源叠加“新书院”，满足学习社会多元教育需求。
哪里有场馆，哪里就是学习中心。学习中心可以在博物馆，可以在工厂，可以在田间地头，也可以在你认为任何所需要的地方，是不是全民创造、遍地开花？整个中国社会就是一个学习的大场域。
今年，我在江苏的河下古镇做了一个文思谜社的小型灯谜博物馆，做了一个半书房文化空间，都是免费开放的学习中心，任何人任何时候只要愿意，都可以到这里头来学习。我觉得这样的复合空间，这样的场景在中国未来会比比皆是。
陶行知先生说，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要教学做合一。他憧憬的是那个“人人是创造之人，时时是创造之时，处处是创造之地的图景”，如今就快要实现了。我把陶先生的话做了梳理和扩展，提出这样五句供大家批评：“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问对即学习，学做教合一、研创产同步”。如此，还有什么就业的担忧呢？教育强国建设，大道正行，这就是我的成本最低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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