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原诗踪:时空褶皱中的边塞回声
作者‖姚道长
编者按:以诗性考古重构西北的精神图腾——既是对黄沙掩埋的丝路史诗的招魂,亦是对水泥森林里失语者的救赎。
阳关诀
西域自古难以逾越,祁连为骨
河西跳动着丝路的脉象
纵使立秋,阳关也无萧瑟
雪山、跑马场、行僧古寺
和那烈火丹霞,以及奉为图腾的枯干胡杨
都来织这千年锦绣
我于古籍里搜寻边城记忆
我尝试触摸嘉峪关城砖目睹的阳谋
我去导航骠骑行叱胡汉两地
我仿那匠人,彩绘掩盖着过客薄名
我于梦中,觊觎那胡姬扭动的腰身
我舔舐秃笔,那边塞的放浪诗人
呼我一身酒气
阳关道,一直置身于这清冷的九月
甘州瑰丽,古道收割着仿古的乡音
我要虚拟一场大雪
洗涤身体的每一滴血水
西北以西,关山一梦
我在黄河怀古
这或许只是中国的一根肋骨
胸腔生出羽翼,绵延万里
也许是李白的一支赋笔
涛声说辞,剑气断接甘州历史
任何一条江,都可以是自己的楚河
迷雾两军呼叱,斧刃凿出架势
游着廊船入梦
历来酒气在铭文里繁衍
诗绪当可垂钓
这大河东渡
一川山水待娶
我问史书里藏着何种醉像倒影
金城轻唤,回我三分秋色!
西北社火说
我推演五行
发现我的信仰止于一场盛会
年关一近,便呐喊出一声腔调
地分南北、鼓锣高鸣
秦腔嘶吼着杀出重围
西北山川尽刻于一碑
风俗供奉庙堂里的泥塑
三香五畜,磕头纳拜时秦人脉搏强劲
或几阙过节的贺词,抖开陇中衣襟
涂鸦祭祀当舍弃胭脂香味
我抖落胡须,趔趄跟上父辈们的身形

舞狮、花灯,还有阴阳扮演着新的神明背景
叩拜山阶,抬手拂去往年低眉的脚印
与社火相随
我的情绪漫随着每个毛孔的浪逐
它铭刻着意志,剔除骨架上为数不多的腼腆
鼓声又一次拽回经咒,我的替补身份应声而出:
“喝,尽当如此,悲喜不应与人合韵!”
工地分别录
最怕这一程山路
南站与北站,客运处行李与分别结合
行走在城里的木讷者
指尖绕着兰州烟的气旋
双脚曾踏过珠江黄河、踏过南疆的矿场
还有兰州新区掉落在地的脚手架
也曾用钢铁从体内掏出星、掏出月、掏出通往京都的铁轨
但从高楼坠地后,都市反哺出几根钢针连接脊椎
几张车票,押解沉默回乡
兰州客运中心距离李庄一百七十里
年初大雪安眠村庄
务工的人,胸中装有铁制的毛衣上车
年末归鸦聚拢树梢
村口停泊着租借的轮椅
年轻的女子,颤抖着接过补偿款
眼神里啜泣着两把弯刀
从磨损的炊烟里,又解析出丈夫完整的身影
过瓜州
史书中曾是边防门厅
刀枪剑戟、笛声、
还有狼烟,衬托家乡的月亮
印象中闺房很暖
帝王下发的旗帜,在晨辉中包有沁色
早餐是一碗臊子面,灶房设在两千年前的城门处
棉袄与盔甲一样,带着清冷
越野车过疏勒河,至锁阳城
沙窝子里有瓷实的马蹄声残留
蒙汉语灌顶史记,一路以歌声招安
丝绸之路的脆响,沿着驼铃声已下江南
戈壁天蓝月白
大漠孤烟轻易触及游历者的目光
胡杨叶子上西风汹涌
守疆的人走了,关口藏进地理杂志
壁画上尘土满面,溢出故事的油彩
过瓜州
亦可带走其特产果蔬
蜜瓜里有自然的山雨清供
景点打卡处,相机比凿刻县志的狼毫更加清晰遗迹
沙丘下古村落隐约,在比“耶”的口号中
保安与张骞的影子,相谈甚欢
注:上述诗歌节选自作者诗集《关山渡》。
作者姚凯,笔名姚道长,甘肃会宁人。头脑略简单,四肢不发达,曾学篮球、散打,未有所成,幸走捷径得国家二级运动员证,聊以自慰。后投文坛,辛耕十余年,于各类网站、杂志期刊撰文五十余万字,出版诗集《关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