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浪，江苏海安人，中国教育学会学术委员，山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讲座教授。教育科研业余爱好者，做过中小学教师、教科研人员、教育局负责人。从教四十余年来，注重以研究的态度对待日常教育教学工作。
小时候曾在一所民宅上耕读小学，现在记不清教室的样子；后来读初中，学校教室、生活用房与农田相接，没有围墙。如今学校由于多方面原因，围墙、门前设施加固，未经允许，社会车辆无法靠近，但这绝不意味着学校课程建设也加固围墙，与社会不搭界。
跨学科主题学习如何拆除学校与社会间的围墙呢？
No.1
思考：跨向“学科”还是跨向“生活”？
义务教育课程体系中，跨学科主题学习介于学科课程与综合实践活动课程之间，它要求跨出去。
但究竟跨到哪里呢？有两种不同的选择：
第一是立足学科，强调相关学科知识技能的应用，即跨到其他学科中去，在不同学科之间建立有机联系。
如语言学科关注到“给力”“内卷”等网络新词的突然出现、迅速被大众接受；流行病学研究疾病在人群中的分布、传播和控制。
两者的核心过程都是“传播”，它们都是一个“信息单元”，通过接触在网络上中扩散过程，可以用相同的数学模型模拟和预测。
按照这样理解进行的跨学科设计和实施就是促进学科间知识的融会贯通，重在解释世界。
第二是立足生活，强调源于生活，为了生活，并在生活中进行，学生在与自然、社会的直接接触中获得实践经验，增长实践智慧，即跨到现实生活中去，走向生活为本的教育。
跨学科教学设计与实施就是让学生在复杂情境中挖掘和调动心理社会资源分析解决现实问题，重在改变世界，创造完整的生活，后续要提供的案例“柠檬水摊经理”便是。
两种选择均有意义。
但是从根本上来讲，跨学科主题学习到底更侧重“解释世界”还是“改变世界”呢？
强调立足学科的跨学科主题学习预设了学科知识学习的目标任务（在学科专家看来，这些知识是普遍适用的、“强有力的”），把实践视为理论知识的应用过程。它的“知识观”“实践观”及其背后的学校“功能观”都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强调立足生活的跨学科主题学习强调生活是目的，是第一位的，学科只是手段。同时，生活世界是复杂的、形形色色的，对人的发展的影响也是多样的，网络、人工智能等技术强势介入的生活世界对青少年儿童的健康成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做人即面对生活难题中的图谋、抉择、处置，并体验着、觉悟着、判断着、挣扎着、奋斗着，不断询问着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办，在经受来自各方面的灵魂拷问中，在探索各种可能性的过程中自己做出决定，创造富有独特意义的生活事件。
这些事件足以改变着事态的发展，改变着人生的轨迹，塑造着“三观”，使之与其他人区别开来。如此重要的生活事件必须纳入学校课程设计的视野。
学科知识技能的综合运用是在生活问题的分析解决中自然发生的，不是（至少不全是）事先人为规定的；反过来讲，现实生活问题的解决仅凭学科知识往往解决不好，解决不了。
儿童上学就是读书、写作业和应对考试，获得文凭；劳动实践、就业创业那是成年以后的事儿，是职业学校的事儿，与普通中小学无关——这便是横在学校与社会生活之间的那堵无形的墙。
跨学科主题学习的关键是拆掉它：
课程即探究项目，学习即劳动实践，即就业创业。
如此实践性学习中，学生即记者、工程师、营养师、场馆讲解员、咖啡生产者、银行职员，等等，像专业人士那样体验丰富多彩的生活世界：
阅读讨论相关文本材料；提出并定义问题；开发并使用模型，计划并开展研究；分析并解决数据；使用数据、史料；参与基于证据的对话、论证、辩论；获取、评价和交流信息，提供特定受众所需要的作品、产品或服务行动；反思和改进后续行动，等等。
事儿怎么做就怎么学、怎么教、怎么评。
当“跨学科主题学习”发生在真实生活场域，不限于特定教室内，不限于书本世界里，学生在课堂学习与真实的个人生活、职业生活和公共生活之间建立有机联系，真正感受到语文、数学、科学等各学科学习的意义价值，主动思考、规划自己的学业与生活，在改变世界中理解世界，也理解和改变自己。
No.2
行动：以“做社区柠檬水摊经理”为例
跨学科主题学习到底该怎么呢？我这里例举一个案例来阐述——“做柠檬水摊经理”。
看到“做柠檬水摊经理”（摘自UbD官网资料），不要以为我在说某个成年人在街头摆摊，而是在介绍一个面向小学生的跨学科主题学习项目。
主题 管理与创业
跨学科主题学习首先要明确它的“主题”。看到这个主题还真有点纳闷：小学生怎么“管理与创业”呢？设计者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驱动性问题
1.你是否认识社区中从事此项工作或类似工作的人？
2.你认为这项工作有哪些酷或有趣的地方？
学生往往更多地关注那些人为编造的作业题，或者被智能手机、网络所吸引，对现实生活中的那些事儿并不怎么在意。
而这两个问题指向社会生活，旨在引发学生对日常生活现象的关注。
目标 开一个社区柠檬水摊
对于跨学科主题学习来讲，目标就是某个事项的完成时。
常见的实践型课程如劳动，学习目标“了解制作所需要的基本材料和常用工具，在老师指导下按照要求和步骤进行简单作品制作”等，这些内容要求是有意义的，但这不意味着实践性学习都从技能分解练习起步。
“开一个柠檬水摊”目标显然具有跨学科性质和挑战性，不限于劳动技能的练习，同时达成这一目标需运用哪些知识技能，也不是设计者能具体规定的。
情境 你的角色是柠檬水摊经理，受众将是你家附件的居民。柠檬水摊是一个生意。你将创办并经营自己的柠檬水摊。你有很多工作要做，如制作和销售柠檬水。
如今“真实性”“情境”已经成了流行词汇。但究竟什么是真实性情境呢？
我以为最为重要的是要让学生卷入其中，而不是与己无关的事物。
情境的关键要素不只是素材、具体任务，更为重要的真实角色和受众（观众）。
因为只有这样，学生不再是一个旁观者或抽象的学习者学习者，赋予特定角色，才能真正卷入其中，像专业人士那样思考和行动。所谓价值观念、关键能力和必备品格是在该过程中孕育、形成和发展的。
作品（产品）
1.传单。为你的柠檬水摊设计传单，上面要有柠檬水摊的地点、日期和经营时间。要生动有趣，人们才会驻足阅读。你的展位有名词和主题吗？要在传单上注明。
2.海报。为你的柠檬水摊设计一张海报。要有关于你的摊位的重要信息，如摊位名词；每杯柠檬水的价格；摊位开放的日期和时间；为什么你的邻居应该在你的摊位上买柠檬水。
以教科书为主要载体的学习，主要成果是完成相关练习和通过考试，而实践性学习的主要成果是作品或产品。
“开一个社区柠檬水摊”的目标需通过更为具体的作品或产品规格予以落实，否则是空的，落不了地。
该案例将“传单”和“海报”作为关键成果形式，注重柠檬水摊的销售，是由项目主题“管理与创业”及特定角色“经理”决定的。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柠檬水的制作（生产劳动）。能否经营好柠檬水摊，这更为关键。选择“传单”和“海报”作为主要成果形式还有综合性和可行性等方面考量。
不论选择什么载体形式作为主要成果，都要定义清楚“什么是好的”，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思考和行动工具
1.设计过程：
你对创造该产品有哪些想法？
你决定采取什么想法？
2.下列术语和定义可能对你的工作有帮助：
组织：一起工作的个人或群体。
经理：企业是共同合作生产和经销产品的地方。企业经理负责管理商店、餐厅或其他企业，帮助企业盈利。他的工作量很大，要提出创意，提出改进业务的方案；出现问题要牵头解决；还有培训员工；有时还会再收银台帮忙。
3.思考：为什么经理工作很重要？
4.反思：
执行任务时，你遇到哪些问题？你和你的团队是怎么解决的？
你最引以为豪的是哪部分工作？下次再做哪些要改进？为什么？
如何像企业经理那样思考和行动呢？
“思考与行动工具”便是回答该问题的，它通常包括思维工具（含背景知识、概念图和流程图等）、交流工具（表达结构、方式、引导句等）和技术设施工具（如显微镜、钳子等）等方面，既为思考和行动过程提供必要专业化支持，也是积累评价证据搜集的过程。
评价不是“马后炮”，而嵌入实践性学习过程之中。
该案例在产品设计方面，不只有流程引导，而且有微视频示范，在如何让实践性学习真正发生上下了功夫。
文字：柳夕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