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超然,晏殊“不如怜取眼前人”的务实,黄庭坚“梦为鱼”的虚幻之思,释怀深“孤云野鹤”的禅境,张止原“浮云过眼”的淡然,辛弃疾“不如痴”的归隐之趣——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答案:人生得丧,原如浮云过眼。

在这个内卷与焦虑交织的时代,我们常困于“得失”的泥淖。这六首诗词,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心灵处方”,教我们如何在纷扰中守住内心的澄明,在得失间找到平衡的智慧。读之,如沐春风;悟之,自得旷达。

1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苏轼〔宋代〕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沙湖遇雨,苏轼以“莫听”起笔,道破人生真谛——世间的风雨声、是非事,原不必入耳入心。竹杖芒鞋,轻过骏马,非是刻意矫情,而是历经宦海浮沉后的通透:怕什么风雨?一蓑烟雨,便可任平生。

词中“料峭春风”与“山头斜照”的转折,恰似人生际遇的隐喻:苦雨之后必有晴阳,而真正的智者,早已看破晴雨的虚妄。结尾“也无风雨也无晴”七字,将自然景象与人生境界浑然一体,既非消极避世,亦非盲目乐观,而是“中庸”的智慧——不执着于顺逆,不纠结于得失,如云卷云舒,自在于天地间。

苏轼此词,写于黄州贬谪期间,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春,正是他由“愤懑”转向“豁达”的转折点。词中无华丽辞藻,无刻意说教,如话家常般道出“归去”的禅机,既合陶渊明“归去来兮”的隐逸之思,又暗含儒家的“达则兼济,穷则独善”之理。这种哲思与旷达的融合,令人心情振奋,心境豁然,心灵净化,读来如饮清茶,回甘无穷。

2

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

晏殊〔宋代〕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年份未知,是晏殊在一次宴席之后写下的。上片“等闲离别易销魂”写尽人间聚散无常之痛,而“酒筵歌席莫辞频”却非纵情声色,而是以眼前热闹对抗时光虚妄——既知离别难免,不如珍惜当下相聚的温暖。下片“满目山河空念远”将视野推向辽阔天地,山河虽美,念远徒然;落花风雨,伤春更甚,最终归于“不如怜取眼前人”的朴素智慧。

晏殊身为太平宰相,生活优渥,却深谙“有限身”的无奈。此词无华丽辞藻,以家常语道破哲思:与其沉溺于无法挽回的过往或遥不可及的远方,不如把握眼前真实的温度。这种“及时行乐”并非放纵,而是看透世事后的清醒选择。全词平和如春水,却暗涌着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读来如与老友围炉夜话,亲切中见旷达,自然里藏哲思。

3

杂诗七首·其一

  黄庭坚〔宋代〕

此身天地一蘧庐,世事消磨绿鬓疏。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黄庭坚此诗以“蘧庐”喻人生,如天地间一暂居之舍,直指生命短暂的本质。“世事消磨绿鬓疏”一句,既写岁月催人老,又暗喻理想在现实中消磨的无奈。后二句用典精妙:《列子》“得鹿梦”讲人因梦鹿而争,醒后鹿失,“鹿”象征着权力和地位,暗示真正能够获得成功的人寥寥无几,喻世人追逐名利如梦幻泡影;《庄子》“梦为鱼”则说人不知自己如鱼在梦中,暗指众生终日奔波却不知身在梦中。

黄庭坚身处北宋党争纷扰之世,一生屡遭贬谪,此诗却无愤懑之气,反显超然。他以典故为镜,照见世人执迷不悟的困局,又以“不知”二字点破迷障——真正的高明,恰在于看破“得鹿”之虚妄后,仍能以平和之心过“梦鱼”之日常。这种哲思与旷达的融合,道出“虚静”之理,又合“知其不可而安之”的通达,于平淡中见深意,于自然中显真章,余音袅袅,耐人寻味。

4

六首充满哲思的旷达古诗词:人生得丧何须计?一任浮云过眼来!拿得起,放得下,不内耗,不内卷,活在当下!

退步·其二

释怀深〔宋代〕

万事无如退步人,孤云野鹤自由身。

松风十里时来往,笑揖峰头月一轮。

释怀深此诗以“退步”为眼,道尽佛家“无执”之妙。首句“万事无如退步人”,直截了当点破世间纷扰,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智慧。次句“孤云野鹤自由身”,以自然意象喻超脱之境:孤云无系,野鹤无羁,恰如僧家“身心自在”的修行理想。

后二句“松风十里时来往,笑揖峰头月一轮”,更以动态画面深化禅境:松风拂面,步履从容,与山月相揖,尽显与天地同频的悠然。释怀深作为宋代僧人,此诗既合佛家“应无所住”的教义,又暗含道家“逍遥游”的余韵,于平淡言语中藏深意。

全诗无华丽辞藻,却以自然之景、平常之语,道破“退步”实为“进步”的禅机,既显宋人“以诗证道”的智慧,又见僧家“随缘自适”的旷达,读来如春风拂面,清凉自在,恰是“哲思与旷达并存”的典范。

5

春暮书事

张止原〔清代〕

山苑浓阴覆绿苔,意行敷坐自徘徊。

池边柳弱莺难驻,庭畔花残蝶未回。

酒盏怕空先料理,柴门喜静且长开。

人生得丧何须计?一任浮云过眼来。

张止原此诗以春暮为背景,铺陈出一幅静中有动的暮春图卷。首联“山苑浓阴覆绿苔”写树荫浓密、苔痕漫染,暗喻时光缓慢流逝;“意行敷坐自徘徊”则以闲适之姿,点出诗人与自然相契的从容心态。颔联“柳弱莺难驻”“花残蝶未回”以景衬情,既写春去之景,又隐含对聚散无常的淡然接受。

颈联转写生活细节:“酒盏怕空先料理”是珍惜当下的务实,“柴门喜静且长开”是超脱喧嚣的自觉,二者共同构建出一种“不争而自在”的生活哲学。尾联“人生得丧何须计?一任浮云过眼来”直抒胸臆,将得失比作浮云,不仅符合庄子“虚室生白”之理,又暗含佛家“诸行无常”的禅机,体现清代文人“以景喻理”的传统智慧。

全诗无刻意说教,以平常语写平常景,却在自然流转中透出哲思:春暮虽萧瑟,但心若自在,处处皆是清欢。这种“看淡得失、随遇而安”的旷达,正是对生命本质的深刻领悟,读来如清泉漱石,平和而有余韵。

6

行香子·归去来兮

  辛弃疾〔宋代〕

归去来兮。行乐休迟。命由天、富贵何时。百年光景,七十者稀。奈一番愁,一番病,一番衰。

名利奔驰。宠辱惊疑。旧家时、都有些儿。而今老矣,识破关机。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

辛弃疾此词以“归去来兮”起调,直承陶渊明隐逸之志,却在豪放中藏着晚年的苍凉。上片“命由天、富贵何时”道破人生无常的本质——百年光景,七十者稀,何苦为名利所累?“一番愁,一番病,一番衰”更以叠句写尽壮志难酬的困顿,读来如重锤击心。

下片笔锋一转,直指世人“名利奔驰”的荒诞:宠辱惊疑间,旧日豪情只剩些微残痕。而今“识破关机”的老者,终悟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的真意——非是沉沦,而是看破世事后对自我的救赎。

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屡遭贬谪却矢志不渝。此词作于晚年,恰是他从“醉里挑灯看剑”的激昂转向“归去”的沉淀。全词无华丽辞藻,以口语般的质朴道出哲思:与其在名利场中挣扎,不如守住内心的清闲与自在。这种“知其不可而安之”的旷达,读来如秋水长天,清远而深邃,正是辛词“刚柔相济”的典范。

备注:文章/资料皆为个人整理学习用,如有错误,欢迎指正,一起学习共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