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藕的第392篇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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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记
看到一句话:心无执念,步步生莲。
是为记。
半夜忽然惊醒。
如同一只预感到有被捕获危险的猎物。而那猎手只是一阵酝酿中的咳嗽。
身体本能的恐惧驱策自己千方百计地逃离,要不然就是又一次呼吸都会暂停几秒的痛,足以将人的意识在瞬间抽离的程度。
但人在肉体的疼痛面前终究是无所遁形。
只有承受,等待痛楚退潮。
就像所有经历过的悲欢离合那样。这就是人生原本的样貌。
但是人不应当白白受苦。须得咂摸苦的况味,以此重新面对并认识自己,再上台阶。
受伤后,收到无数亲友的问候关心。那些许久以前共事过的年轻同事、很长时间不联络的朋友、新结识不久的半熟友人,我以为交浅言深的人们,一下子都从被时间包裹着的沉寂的通讯录中冒出来,带来宽慰和惊喜。
“老天看你太辛苦了,倒逼你休息。”好几个朋友说类似的话。
“我还好,来就应承,并不会怨天尤人。”我回复,是真的并不抱有为什么是我之类的怨由或者如果当时能选择什么什么就好了之类的追悔。
对已经发生的事,尤其当下目测是不幸的,更无必要把自己内耗到心脉受损。
放开胸怀,事来则应。
当然有很多现实的困难。
那些原来轻而易举的动作突然加上了几倍乃至十数倍的难度系数,与此同时生活被强行调成0.5倍速,甚至有时更慢。
当然有很多吃痛不过的瞬间。
在无人的房间里出声喊疼,那时候想必是五官拧成一团一张痛苦面具。
好的一面是很多时候必须活在当下,全神贯注去探索行动的时候身体可以接受的边界,重新开发自己某些行动技能、尝试物品摆放的新格局以及拓展家中某些物品的功能。心无旁骛。
也获得了很多家人朋友的帮助。从遥远的西南边陲几经周折平安回到家里,然后得到竭心尽力的照顾、代为就诊,看到护送的同事和接机的亲友忙做一团,看到母亲虽然对发生的状况转瞬即忘却在看着我手撑痛处时眼圈泛红,看到弟弟见我轻咳时身体躬成一团眼中闪过的不忍,觉得自己的失误让关爱我的人担心是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也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平安需要得到多么庞大的社会支持系统的襄助。没有人能够在世间独活。以为自己可以遗世独立,是怎样一种不自知的傲慢。

在一个人独处时艰难起身或卧下中感受剧烈疼痛,有时会意识到自己内心某些部分开始变得坚硬,像是海边被浪潮冲刷的礁石。
“某种意义上,能够独立而忍受孤独的人,才是真正的人。”
终于可以有时间追第八季圆桌派了。
陆续看了三集,被深深吸引。每次看会激发强烈求知欲,看到那些旁征博引中有很多自己知识的盲区,且都那么生动有趣。正是看来并无实际效用的艺术,用一种轻盈姿态将人的精神向上牵引,带往辽远天地。那是我所需要的营养。于是贪心地又下载了一堆与主题相关的书籍。
还听一些长谈节目。真诚的对谈里涌动着人经历挫折后获得的洞见。风浪与苦难将人生几乎拦腰折断,却反而令人意识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从命运的至暗时刻获得至为宝贵的觉醒。
“凡是发生皆有利于我”,这样的话并不是鸡汤,的的确确真实不虚。
读到这一段,“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个重重无尽时空的能量点。发生的一切,都要接纳,以及懂得如何转化它的能量来发展内心。”
如果说伤后最开始的接受现实还多少有点自己劝慰自己的意思,经过这些天之后就确确实实打心里感觉所有的安排都是应有之义。
终于可以有时间跟朋友线上稍微聊一会儿、闺蜜有时打个长一些的电话、写信给回去异国丈夫和孩子们身边的挚友、和父母弟弟围坐一处吃上一餐又一餐。之前的半年多来几乎每天都是急煎煎来去匆匆,觉得聊天写信枯坐都是我消费不起的事情,现在忽然成为可能。
那些言语间的情意,在偶尔显得过于寂寥的休养期间熠熠生辉,密密匝匝的感动从心间流动。
此番才知道,关心自己的人比想象中多。
打开手机就看到铺天盖地上马的各种消息和视频。
无法感受那么好的天气迈开双腿在赛道上驰骋的幸福目前是最大的遗憾。但想想之前几乎将跑步当作唯一解压的手段,或者是老天在提示人生的支点从来不应该是单一的,有更无限多的可能等待我去发现。
开始忍痛练习行走。十多日来第一次自己走到户外重新抬头见到莹蓝天空,光影与梧桐枝条编织而成的闪亮街道,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寂静的心动。
还是有点胆战心惊,害怕出现骑行在人行步道的电动车和自行车以及只被松松挽住牵绳的活泼宠物。一个六七十岁的妇人微笑着为她向我靠近的爱犬解释,不要紧的,它只是喜欢美女,它不会伤害你。我点头报以温和的一笑。
走到疲倦的时候,坐在园区大理石花坛边缘,让温热阳光洒满脊背。
我提议要去的山中古寺,结果自己没有去成。
看到室友结伴同行拍摄的照片,无不是自己喜欢的景致,觉得遗憾。
半途而废的西南之行也好,未能成行的古寺之游也好,所有的未完成都是生命中的又一个印记,静静等待机缘圆熟或者消失。
连遗憾都接受。
图片来自电影《野梨树》
如真,如假,如可分身饰演自己;
如痴,如醉,还盼你懂珍惜自己。
愿你我照亮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