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先生 · 日本行游文录采撷

连山先生如是说:

带学人行观日本,此亦予生平首次出国,于学人而言,行游即观风,观风即观政,并非基于狭义的政治观念比较。

观卦曰:观我生,观国之光,此先王之教人归正,闻见之大法也,舍闻见无由入道。

王政者,善地也。

老子曰: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动善时,加上善若水,凡八善。

善地为首善,政教关乎民生,作用于典章制度,国家机构的一切指向,无非“在亲民”,此以人为本也。

国之取向立定,则一国之五脏六腑,皮毛骨肉,各自位矣,此孟子所言志一也。

此行日本,于世风所感,尤为真切。

日人唐宋以来,步趋中国,然天下之利害,系于君王一人之心,中日亦同此病患。至于民死若蕉,惨不忍言。明治之后,日人习西方,但取其强国之制术,以听命于獨夫之旨,是必催生出残暴之军国,反祸我中华最甚。

二战后,美国人帮助日人重建政治,将以天皇为意志的日本,转为“在亲民”,使民为邦本,成为真实的准则,日本自此一大变。

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政治从来不是意识形态之争,而是执政为民的真伪之别。

世界上从来没有不说执政为民的合法政府,而是否“为民”之真伪,如同“以仁义行”,还是“行仁义”的微危差别。

将为民口号喊的震天,以为维护特权之包装,巧言令色也!

为学之切,端在具眼目,一眼看破。

世之人学儒、学道、学佛,致良知者,岂可溺于学术而自陷聋瞽哉?可不慎乎!

连山先生如是说:

观国之光是指我们观察日本的风土人情、政治、经济、风俗和教养。这些都可以看到,包括我们去观看美术馆里的历史文物。

我们如何透过现象来看待问题?它的本质是如何从一个花朵看到菩提佛陀的教化?

佛陀到最后的时候是捻一花,迦叶微笑。我们通过花可以观察到这个现象,我们到任何地方旅游这都是最重要的方法。

我们需要成为有头脑的人。你在观看时不仅能够看到它直观上给你感性的东西,而且它会逐渐的发展。所谓“徇耳目内通”,要问为什么?这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就像医生看病时,他并非根据症状判断,那种方式过于简单粗暴。

所以,不仅仅是观察现象而谈论美丑,我喜欢这个,也不喜欢那个。现在大多数人往往都在情绪上纠结。

连山先生如是说:

真言宗,三密说。密是不可言的东西,可以称为不言之教,即是密教。只有德不形之人,才能听懂不言之言。千说万说,终日言,未尝不言。这不是理解的真言,他不是口耳能传的,不是夫子步一步,你跟着有样学样的,你就能学出佛法来的,所以密者,不言之教也。

连山先生日本行游文录采撷

连山先生如是说:

在博物馆看宋元佛像展,特别是牧溪的几件国宝级作品,可谓真气弥漫,大为振动。我们看画的并不是为了成为一个画家,一定要看他的技术,我们永远要去看所谓生命的气象,你通过那个时代留下的东西,就能看到那个时代的生命气象是个什么层次的人,老百姓也是这样,这叫观民风。这次来日本也是观风,观风俗,你就知道整个社会的政治导向。

连山先生如是说:

在美秀看古埃及,犍陀罗时期的作品,同样让人仿佛沐浴在一种生命的劲健天行之气中。真善,美也。这是人类之共体。

于少年青年而言,真正的学养,一定体现为此人之审美。审美,不是美学知识的堆积,审美,是一个人生命的品位。是诚于中形于外的一枝花。

古今艺术,若只是情感上的真诚,还不出俗情之溺,终究不能得真。人无自诚之明,纵学富五车,亦是无学。

无学之人,一旦以艺术家自居,混迹于艺术,其俗名越胜,越是对真美的糟蹋。

这也是没有奈何的事。

连山先生如是说:

日本不仅仅学唐朝的生活,学他的技术,学他的造房子,最重要的在人,何以为人?所以,日本派大量的遣唐使去专门去学习性命学。

人为什么要存在?这是天皇生命的需要,所以后来天皇会给他们建寺,因为这个社会的需要你。比如服制,礼仪,衣服,饮食。曾经这个日本的小岛,跟唐宋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他说我们是他的宗主,他认同这是华夏。

这也为后来他起戎埋下了伏笔,他率先明治维新,他完成了现代化,他觉得大陆完全是被满族给欺负了,他不服,他觉得一个女真人怎么可能做我们的宗主呢?因为他骨子里面尊重的是孔孟的文化,这是文化的根基。

连山先生如是说:

庄子说:艺兼于技,技兼于道。我们可以从唐宋元明清的笔翰器物中,见人与物并至的高贵性。今之所谓的艺术,只有无所不用其极的卑劣感。故其人浅陋者,其作必鬼魅。古之真人,不以天下易其生。是知那些叫嚷为艺术献身者,正是毁生伤性的行为,毁掉艺术的人。

连山先生结语

此予初行日本,时时心怀慎戒。

鉴于种种原因,于一切闻见,尽可能不动生色,亦不敢多言。既然是带学人参行,亦不得不因予所观,浅言一二:

行游之要,在乎观风。风俗醇厚之地,民多福乐。

此行七日,几乎不见大声狼藉之人,这不由让人想到虞芮争讼之典故。

日人之礼,出乎自然,成乎教养。比如我们进美术馆,博物馆看展,收票员,引导员,皆和颜悦色,工作人员竟无一人颐使气指。这个状态让我这种习惯了见到胥吏颜色的人,久久不能适应。

何以为观风?与普通旅游有何不同?

昔虞芮争讼,观于周自惭而反,是为观风。

观风者,观政也。政在礼中。风者,气也。见一人一地一国之风气,行止,则见其人其国之志,志者,气之帅也。见其志之所向,是为观政。

孟子曰:志一则气动,此日本之行,诸位所以有见异于吾国者也。国志在親民,则散为一国之典章制度,身体发肤。

不善观者,如盲摸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