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刚:川军血战皇后岭 英魂永驻太行山
川军血战皇后岭
英魂永驻太行山
赵安刚
引言
1938年2月14日,正值中国农历新春元宵节。该是欢庆的日子,然而,中国人的劫难,却在发生着。这一年,日军铁蹄在蹂躏着中华大地。
2月14日,日机轰炸郑州,500余人伤亡。
2月14日,日军在安徽省凤阳县考城遭遇国民党军阻击后,实施系统性屠杀,日军通过火刑、机枪扫射等手段,导致约250人死亡。
2月15日:日军在考城继续实施报复性屠杀。
2月16日:日军在黄白郢村用机枪扫射,造成200余人死亡。
2月17日:日军在考城周边持续烧毁十余村庄房屋。
………
——1938年2月14日,在山西省黎城县东阳关外的皇后岭上,寒风刺骨。此时,一支身着灰色单衣、脚蹬草鞋的队伍正在紧张地进行工事构建,该队伍系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七军的川籍将士。
这些来自四川的子弟兵,每人背着一支老套筒(川造土枪),背包上插着一把砍刀,挎着一个斗笠。在冰雪天地中,他们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成霜,挂在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
出川抗日,壮士一去不复返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同年8月26日,川康绥靖公署主任刘湘发布《出川抗战声明》,向全国疾呼:“四川七千万人民所应担荷之责任,较其他各省尤为重大”。
9月5日,成都少城公园(今人民公园)内人声鼎沸,数万民众在此含泪欢送川军将士。三十万川军身着单衣草鞋,背负简陋武器,在“失土不复,誓不返川”的震天誓言中踏上征途。
这些战士中,许多还是年轻的面孔。像24岁的张朗轩,是第22集团军45军125师373旅745团3营的传令班长。他们告别亲人,远离故土,奔赴未知的战场。
艰苦行军,布防太行御敌
第47军在军长李家钰率领下,携104师、178师两师人马,总兵力约1.8万人,从西昌出发,出剑门关,走川陕路,经潼关,过豫北,步行两个多月,行程1500余公里,于1937年12月抵达山西太行山抗日前线。
部队划属第二战区,受司令长官阎锡山、副司令长官卫立煌和朱德指挥,布防在长治及其周边八县。李家钰军部驻守长治,178师师长李宗昉率部驻守黎城、东阳关一线。
东阳关位于山西省黎城县东28里,是太行山的重要关口,东通河北涉县、武安、邯郸,西通山西黎城、潞城、长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装备悬殊,血肉之躯对钢铁
川军的武器装备十分简陋。每个步兵团仅有4门二五迫击炮,每个步兵营只有4挺三十节式重机枪,每个步兵连只有3挺捷克式轻机枪和70—80支川造、汉阳造步枪,全军没有一门大炮。
与他们相比,日军下元熊弥中将率领的108师团是三万余人的精锐部队,加上伪军总计六万余人。日军装备精良,有飞机、大炮、坦克和数十挺重机枪。
李家钰带领军官实地勘察后,在香炉峰、皇后岭、一字岭、天主坳、老东阳脑等地设立阵地。以178师不足四千的兵力,担当纵深达20多公里的防线。
血战响堂,初露锋芒阻敌锋
1938年2月,日军侵入豫北后,从河南新乡、林县和河北邯郸采取迂回策略,兵分两路向晋东扑来。2月12日,日军占领武安后,进攻涉县。
驻守涉县的孙殿英部受到日军108师团猛烈攻击,数百名士兵哗变投敌,致使军心涣散。孙殿英向李家钰紧急求救,178师师长李宗昉令罗功亮营前往增援。
罗营急行军30余公里到达涉县后,在龙山尾部连夜构筑工事。孙殿英见援兵到达,未打招呼即令本部向两翼撤退,将罗营部完全暴露在日军面前。
2月14日,涉县沦陷。罗营在重重包围中且战且退,100多人牺牲在涉县城内、清漳河滩及河南店。剩余部队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经神头村退至响堂铺。
在响堂铺,川军凭借山高林密、沟深山陡的地形优势,与日军缠斗。子弹耗尽后,与日军展开肉搏。几个日军围住一个川军连续用刺刀捅刺。除极少数撤回下湾外,其余全部壮烈牺牲。
皇后岭上,川军血染青山红
2月15日午后,日军到达东阳关前。他们先用大炮向川军右翼制高点香炉峰阵地猛烈炮击,然后组织多次冲锋,均被川军击退。
日军见香炉峰久攻不下,调转炮口对天主坳、一字岭、老东阳脑阵地进行饱和式炮击。在坦克和数十挺重机枪掩护下,日军像蝗虫般向守军发起一波波冲锋。
16日上午9时,晨雾刚散,日军调来八架飞机对川军阵地狂轰滥炸。飞机低空盘旋,用机枪居高临下扫射。炮击后日军的几十挺重机枪一齐吼叫,掩护步兵进攻。
罗仕英团防守的香炉峰阵地,300余日军冲到一个火力死角的崖壁下躲避。突然从崖顶落下成束手榴弹,日军挤成一团被炸死无数。这300余日军最终全部被歼而无一生还。

在天主坳,日军冲到守军脚下时,突然从一字岭射来密集弹雨。在一字岭和天主坳前后火力夹击下,100多日军全部被击毙。
壮烈牺牲,英魂永驻太行山
2月18日,日军由汉奸高承祖引路,绕道峪里沟,经秋树垣、马家峪、龙王庙直取川军背后,占领高地用枪炮猛烈射击。
川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弹尽粮绝。余部突破重围退至长治,东阳关失守。这次战役歼灭日军1000余人,川军伤亡2200余人。
皇后岭之战后,当地百姓纷纷行动起来。他们含泪掩埋川军烈士遗体,救护伤员。尽管自身生活艰难,还是拿出珍贵的药品和食物,帮助那些为保卫自己家园而流血牺牲的川军将士。
精神永存,无名英雄垂青史
东阳关阻击战虽然以川军撤退告终,但有效迟滞了日军进攻,为友军部署赢得了时间。川军以简陋的武器和血肉之躯,阻挡了装备精良的日军数日之久。
2010年,傅常将军的孙子傅尧将刻有“余奉命出川参加抗日战争,将奔赴前线,希汝等勿忘国难,努力学习,强我中华”的灯柜捐赠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2020年9月2日,参战东阳关阻击战的彭仕复团长入选第三批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体名录。2020年,国务院公布第三批80处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川军阵亡将士纪念碑”入选其中。
今天皇后岭上,昔日的战火硝烟早已散去。
当地人在川军当年浴血奋战的地方植树造林,绿树成荫。每到春天,山花烂漫,犹如当年烈士鲜血浇灌出的花朵。
那座著名的“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至今仍静静地立在成都人民公园东门广场,雕像中的士兵脚踏草鞋、身着单衣,目光如炬,昂首冲锋。正如张朗轩老人在离世前写下的那张纸片——“永远爱国”。
冰天雪地中,脚穿草鞋、身着单衣的川军将士,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的钢铁洪流,在皇后岭上书写下一曲悲壮的生命赞歌。
采访后记
这件事在心中萦绕多年。第一次听说川军在涉县和黎城阻击日军,是在江峰老师的作品里看到的。三年前的今天,携杨振国老师,江峰老师、刘国栋老师、赵献军老师一起赴山西皇后岭去祭奠川军将士。看到满山荒草凄凄,几只孤零零的花圈在风中摇摆,一个个年轻的面貌不由的浮上心头,他们在寒冷的冬天里穿着草鞋单衣,为了抵御日军侵略,牺牲在异域他乡。心中不由得悲凉万分。我们在东阳关镇,长宁村、幸村、上湾村、下湾村采访当地村民,谈起当年牺牲的川军将士,无不痛哭流涕、泪流满面。大冷天的,一摞摞的死人就都摞在庄稼地的堰根边,和上堰地一样平。老百姓含泪把堰头劈下土就地掩埋起来。下湾村采访时,老百姓在地里、路上干活,一不小心就会刨出头骨和尸骨。我们也曾经试图寻找当年遗留在黎城境内川军战士,然遗憾而归。最近抖音看到:一位当年遗留的川军战士曾经在黎城县成家,后媳妇难产死亡后回到四川,唐山大地震前还与这家人通信,我为这位幸存的老兵感到特别欣慰,老区的老百姓好啊,为抗战做出了巨大贡献!
至此抗战八十周年
特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