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艺术家:昂德顿克】
Julian Onderdonk
木心说,生活的最佳状态是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正坐在凌晨四点的厨房里,煮一碗没放盐的面。窗外路灯昏黄,猫在墙头打了个哈欠,世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龙头滴落的声音。可我心里却像有支乐队在演奏——鼓点是心跳,小提琴是回忆,铜管吹的是明天未写的诗。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那种状态:外头冷清得像一张未着墨的宣纸,内里却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不是所有人都懂这种热闹藏在寂静里的活法。有人需要派对、点赞、人群簇拥才觉得“活着”;而有些人,只消一缕晨光斜照在旧书页上,就能高兴一整天。这不是孤僻,是选择把喧哗留给世界,把火焰留给自己。你见过老茶馆角落那个总穿灰布衫的老先生吗?他每天来,点一壶龙井,坐一下午,一句话不说。可他眼睛亮,嘴角常带笑——他心里一定养着一座花园,开满了别人看不见的花。
木心自己就是这么个人。他在牢房里用省下的饭钱买纸,偷偷记下诗句;在美国地下室啃面包,却给朋友写信说“今天阳光很好,适合想你”。他的日子清简到近乎寒素,可精神世界丰盛得像一场永不散场的盛宴。那不是苦行,是主动的留白——把空间腾出来,好让美住进来。

我认识一个做陶的姑娘,工作室在城郊废弃小学的教室里。没有招牌,不发朋友圈,客人全靠口耳相传。她每天和泥、拉坯、烧窑,手指粗糙,眼神清澈。她说:“人一多,手就抖。” 她的“冷冷清清”,是拒绝被流量定义;她的“风风火火”,是窑火燃起时眼里的光。每一只碗底,都藏着她对泥土的私语。
苏东坡被贬到黄州,穷得只能吃猪肉,却发明了东坡肉;夜深人静,独自泛舟赤壁,写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他没抱怨命运,反而在清冷中酿出了最醇的诗意。原来真正的热烈,从来不需要观众。
生活不必锣鼓喧天。
你可以一个人吃饭,但碗要好看;
可以独居十年,但窗台要有花;
可以在雨天不出门,但心里要有一场远行。
冷冷清清,是给灵魂腾地方;
风风火火,是不让那团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