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兵,部队生活给了他一副“急性子”。跟他一道走路,你很难追上他;跟他一桌吃饭,你刚动几筷子,他差不多碗已见底。说来也怪,这么个急性子的老爸,最爱听的歌曲是马玉涛老师演唱的《马儿啊,你慢些走》,最大的爱好就是“慢”享他的闲暇“三趣”。
第一趣谓之“花趣”。从小我就知道我爸爱侍弄花花草草,物资并不丰富的年代,我家阳台上也没少了花花草草的身影。那时住二楼,阳台养花一般都很受局限,想来我爸为此也是动了不少脑筋,专门打造了一个依托阳台围栏支撑、向外延展出去的铁架子,上面足可以放下二十来盆花,大大方便了花草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茁壮生长。
有些大型的不适合在阳台种植的,比如白兰花树,都被我爸寄养在附近一处我们称之为“花房”的专门养花的地方,隔三岔五地我就会跟着我爸去“花房”转一转看一看。到了初夏时节,总能收获好几波白兰花。衣服扣子上别上两枝,房间里摆上几朵,香气清雅沁心;阳台上再晒上一些,待变成深褐色就洗净了泡水喝。现在街上偶尔买到的白兰花不知为何总感觉香气太冲鼻子,比不上小时候白兰花的清新雅致。
记忆中我爸最常养的是月季花,再普通不过了,但他独喜其种类色泽丰富且花期长,月季盛放时,赏花者也随之精神饱满。
这几年来南京定居后,受空间所限,老爸养花的数量不比以前了,但什么季节换盆,什么时候剪枝,依然是他亲自规划打理,我则根据他的指导网购些工具材料回来。全家还跟着我爸见证了到家一年的君子兰第一次开花的全过程,激动得我甚至为之创作了一首打油诗。
养金鱼,差不多是我上高中后我爸觅到的小乐趣,摸索过程中不乏失败的案例。在我看来,金鱼是挺娇贵的物种,温度、水质、给鱼食的量,哪一块做得不到位,金鱼随时都可能闹脾气甩尾巴走人。养好了却极具灵气,能与主人交流互动,尤其喂食时看金鱼一个个儿争相探向水面上主人撒食的手,就像争宠的小孩子挤着闹着要大人先把好吃的分给自己。

过去养金鱼很考验主人是否勤快,若想金鱼健康活泼,真是一点都偷不得懒。那时候每天都能看到我爸拿着一根软管的一端,先用嘴使劲吸一口,立刻把软管另一端伸入鱼缸底部,就靠着这人工“虹吸式”操作给金鱼缸进行清洁。我爸养金鱼最投入的时候,家里有大小形状各异的鱼缸三个。金鱼散籽时,我爸会把这些小小的新生命分送给邻居朋友们。
如今,南京家里阳台上仅保留了一只仿青花瓷的圆形大口鱼缸。有二十多年的金鱼饲养经验加持,还有各类优良的金鱼饲料和增氧、清洁工具等辅助,我爸养起金鱼来早已得心应手了。鱼缸里的水呈现出自然的浅绿色,据说这种水对鱼的生长极为有利,说明鱼缸里已建立起了良好的生态循环系统。国狮、鹤顶红、紫金兰寿、黑尾蝶,这些是我爸鱼缸里的常驻客。每天一早起床,老爸就会去阳台看鱼,看着它们在鱼缸里的石洞间穿梭嬉戏。
有一次,金鱼店主送给我爸一条锦鲫鱼,这鱼一来我家就是个活跃分子,专爱追逐其他金鱼。一天半夜,不知为何它突然从圆口鱼缸里蹦出来了,我们是第二天一早才发现的,幸亏那天鱼缸旁边恰巧摆了一桶水,它正好蹦进了那桶水里躲过一劫。我爸把它捞回鱼缸里后,隔天一早,我们又一次发现它跳脱了鱼缸。这一次,它没那么幸运了,躺平在了地上。到底是因为它太调皮了,自己蹦跶出鱼缸玩,还是它扰到了其他金鱼,故而被集体嫌弃而后被驱逐出鱼缸才遭此一劫,我们不得而知。也许,鱼缸里除了自然生态外,社会生态也相当重要吧!对于不同种类的金鱼来说,“和”而不同,不同而“和”,方能同处一缸各自绚烂。
好多年前,我爸买了几本奇石品鉴类的书籍,每一本都很厚重,偶得闲暇时他就捧出来研读一番。这几年,他将书本知识化为实践,开启了真正的品鉴之路,各种类型的石头请进家门让我们跟着眼见为“石”,从把玩石到小摆件再到大一点的原生石,每一块石头在我爸的陈述中都有一段故事。选石头讲究缘分,我爸不以价高而论之,他自有这么多年研读得出的一套选石理论。简而言之,天然的“景致”要好,如果一块石头的不同面都有“景致”,那就是觅到宝贝了。我爸给这些景致取了名:洞天福地、龙腾云海、唯吾独尊、黄河之水天上来、飞流直下三千尺……还都挺神似,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于此被赋予了不同的生机,诚然有趣。
花趣、鱼趣、石趣,这些简简单单的小志趣给急性子的老爸带来的慢生活恰到好处,且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令人赏心悦目,目光所及皆美好啊!希望老爸的闲暇“三趣”能让时光缓步,让老爸接下来的人生拥有花儿的馨香,鱼儿的自得,奇石的多姿!
仇蓓玲 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党政办公室主任,英语语言文学专业博士,2011-2012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弗里曼基金”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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