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的传说
张文艺
久远之前,有座物阜民丰的古镇,镇中一户望族家底殷实,良田千亩、金玉满仓,日子过得安逸顺遂。主人勤勉半生,先后纳娶数房妻妾,却始终膝下空悬,直至年近花甲,夫人终得一子。这迟来的子嗣恰似掌上明珠,全家倾尽宠溺呵护。自幼便锦衣玉食、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里,渐渐养成了他骄纵任性的性子,不识稼穑艰辛,更无半点谋生本领。
岁月倏忽,少年转眼长大成人,父母的庇护未曾让他习得半分担当,反倒终日流连享乐、挥霍无度,将光阴耗在声色犬马之间,把家业视作取之不尽的金山。时光催人老,双亲相继离世,没了约束的他愈发恣意妄为,依旧沉湎纸醉金迷,不多时便将万贯家财耗散一空,只得变卖宅院田产抵债,最后仅剩一间破败粮库,勉强遮风避雨,聊以安身。
岁暮寒冬,朔风卷地,鹅毛大雪连日不绝,天地间尽是冰封寒凉。腊月初八这日,寒风愈发凛冽,呼啸着穿透粮库的破窗烂门,似要将世间暖意尽数吞噬。他蜷缩在墙角,下身贴着冰冷刺骨的地砖,上身仅覆着一张单薄的高粱席囤皮,冻得浑身战栗,腹中饥肠辘辘,四肢绵软无力,绝望如寒雾般将他裹缠,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
正当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粒绿豆从席囤皮上悄然滑落。他如抓救命稻草般急忙拾起,连擦拭都来不及,便匆匆送入口中,豆粒下肚的微末暖意,竟让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他暗自思忖,席囤之内或许还藏着余粮,便拼尽全力挣扎起身,颤抖着双手拍打囤身,几粒绿豆应声滚落,让他陡然生出力气。紧接着,他挨个儿拍打屋内所有席囤,黄豆饱满、绿豆鲜翠、小米金黄、豇豆纤长、黄米黏糯,还有小麦与红高粱,各色杂粮纷纷簌簌落下,积攒起一小堆救命的粮食。
他慌忙将杂粮尽数收拢,放入一口残破的铁锅,踉跄着到屋外舀来积雪融水,又拆下破旧席囤当柴薪,生火熬煮。微弱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冷水渐渐升温沸腾,杂粮在锅中翻滚交融,一缕缕质朴的米香缓缓飘散,驱散了些许寒意。待席囤燃尽,一锅热气腾腾的粥也终于熬成,暖雾氤氲间,香气愈发醇厚。

望着眼前这锅粗陋的杂粮粥,他眼眶骤然湿润,泪水模糊了视线。伸手捞起温热的粥食狼吞虎咽,粗糙的谷物划过喉咙,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鲜香。咀嚼间,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昔日宴饮笙歌、一掷千金的奢华,舞榭歌台、风流快活的恣意,年少轻狂、挥霍无度的荒唐,皆与此刻的落魄境遇形成鲜明对照。这般粗简的杂粮粥,竟成了他此生吃过最甘醇、最暖心的吃食。
饱腹之后,寒意渐散,内心却愈发沉凝。他终于幡然醒悟,过往的富贵荣华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不劳而获的安逸终究难长久,往日的荒唐无知,终究酿成今日苦果,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坐在锅台前,手中仍紧紧攥着一把温热的粥食,在无尽悔恨与愧疚中渐渐沉睡,再也未能醒来,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寒冷的腊八之夜。
翌日清晨,风停雪霁,一轮红日缓缓东升,金色霞光洒满大地,皑皑白雪覆盖的古镇静谧洁净,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暖意悄然蔓延,又是寻常安稳的一日。一位早起劳作的村民路过破粮库,撞见他冻僵在锅台旁,手中仍紧紧攥着那把早已冷却的杂粮粥,神色间满是悔恨与不甘。消息很快传遍古镇,村民们纷纷赶来围观,见此情景无不唏嘘慨叹。族中管事匆匆而至,望着眼前景象,满心沉重,深知这不仅是一桩富家子弟的悲剧,更是一记警醒世人的深刻教训。
当即,管事便决定召集全族族人在此集会,会上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日之事,当为后世之鉴。唯有勤勉耕耘方能立业致富,唯有节俭持家方能长久安稳,切不可贪图享乐、不劳而获,重蹈覆辙。今将腊月初八定为腊八日,此后每年今日清晨,家家户户皆熬煮腊八粥,铭记此训,传承勤俭之风。”
这番话语深得族人认同,自此往后,每逢腊月初八,古镇便飘满腊八粥的醇厚香气。这一习俗如种子般生根发芽,从古镇传至乡野村落,再蔓延至县城州府,渐渐传遍大江南北,融入千家万户的岁时日常。腊八节与腊八粥,终究成了镌刻在岁月里的传统,承载着世人对勤劳节俭的尊崇,寄托着对安稳顺遂的期许,代代相传,绵延至今。
注:《腊八粥的传说》版本繁多,忆昔初中之时,曾提笔写下此故事;今岁腊八将至,重述旧闻,聊以警示后人,传承勤俭家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