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友按年齒排序:豐一吟、王玉池、蕭金鑒、趙鑒鉞、葉鵬飛、梅墨生、龔旭東、林琪。
    2005年5月22日17:10分,先師因病在上海東方醫院與世長辭。噩耗見諸報端後(見圖),先師生前好友,與餘熟識者,多有來函悼念。因函件太多,未及細整,略分類便打包堆在了書櫥。最近寫作勞累,有時為了歇歇腦子,便在寫作撰述之暇,把幾包書信略作歸納整理,隨意抽閱,找出幾通師友的悼念函單獨放在一起,並陡起了寫篇回憶文章念頭。念起即動,昨晚躺在床上幾番思索,次日一早便付諸行動了。
    先師遺囑去世後不舉行遺體告別和追悼會,但我們換了個方式悼念先師:在上海市美術館舉行了隆重的“翰墨學林一奇葩——洪丕謨藝術學術紀念展”,此展引起巨大反響。展覽結束,余仍留在上海徵集懷念先師的文章,印出了八開精裝本《翰墨學林一奇葩——洪丕謨藝術學術紀念展作品集》,劉旦宅先生題簽“翰墨學林一奇葩”,《作品集·前言》署名“上海市書法家協會、華東政法學院、文匯報社,文化名人陳啟偉先生作長篇序文。作品集中除了紀念展上先師數十件書畫作品,另有師母姜玉珍《病中的日記》等親朋師友的懷念文章15篇。臺灣人開的印刷集團,老板跑前跑後,效率很高。未出半月,此集便製妥。
    是集出版後,余分寄師友,有部分師友是在收到是集後才獲悉先師去世消息的。
 
        (六)梅墨生
 
    梅墨生兄以詩人、學者、書畫家、太極拳家享譽當代,梅兄亦通命理,是書畫界難得的通人。

梅墨生先生致于建華居士函

     仍是1994年春鞏義友聲書社的雅集活動上,余與梅兄結識,之後時有通問,但未再見過面。2005年初秋,在央視上看到梅兄有講書法的畫面音頻,余當時正在徵集《洪丕謨研究》的紀念文稿,便上書梅兄。梅兄很快回覆:“建華兄臺鑒:屢蒙不棄,賜書在下,甚謝!已知洪先生竟作古人,弟不勝傷感!……傷痛之餘亦曾打電話給姜嫂夫人,亦未通上話,本擬得便草成一篇悼念文字,奈何也駁雜不暇,且幾次提筆竟未作就……但我總會寫一篇,或成一詩以略表緬懷之情……兄文之切,洪先生九天有知,亦當為有如是弟子而慰耶!……話至此,我不禁想與兄竊言數語:我早年見洪先生書法覺內蘊尚厚且藉,近年總嫌其字一味外放,有不收攏之感,一直有所疑憂。看來人之書跡確有氣運在?此題外私言,不足外道也。”

梅墨生先生致于建華居士函

    未過太久,梅兄又來一函,並附詩,以諾“成一詩略表緬懷之情”。函曰:
    建華兄:收函。甚感。中央台出醜,被拉去湊數也。近殊忙,前二日感成五(七)絕二首,錄上一哂。”詩曰:
 
        《悼丕謨先生》
 
 未料花甲君遂去,南無遙望使人愁。
 交誼十載忽成夢,筆墨千秋百尺樓。
     
忽竟暑去涼風起,恰憶天才在九秋。    
天命從來高莫問,一江春水向東流。

 
    函末囑余:“得便或寄上海書協通訊或青少年書法報刊發一下。”

空盦:翻出先師仙逝後幾通師友的悼念函———梅墨生
    詩中“未料花甲”,是謂先師以66歲花甲之年英年早逝。又“天命”句。梅兄鞏義雅集後二月,即有請先師為其排八字,立四柱,函中嘗謂:“勞兄為弟批八字四柱,雖稍嫌粗略,但精驚大要,弟已領會……兄批命“官均不利”確然。60歲前有體病之難關,不知可過否?……如何趨避為宜,當明指教。”梅兄2019年以59歲去世,歎息天妒英才,亦感歎“天命”的不可違。

梅墨生先生致洪丕謨先生函

    梅墨生兄致先師函,余手上有四通,每通中皆云及請教先師批八字事兒。1994年5月30日,鞏義雅集結束一個月,梅兄致函先師:
    鞏義相聚,感於有緣,交談之後,深引快事。睹  兄風采,正與所見藝文相一致,所謂書如其人也。
            在豫曾有合照,今奉上留念可也。前拜託為在下批八字,不知果否?是否因為弟八字不佳而不願示我?當早日拜讀  兄大批也。近日臥病麻疹,併發肺炎,正被病苦爾。專此頌
 文祉!
                                
                          梅墨生頓首  五月卅日

 

梅墨生先生致洪丕謨先生函

    1994年6月13日,梅兄收到先師為其批八字四柱後,覆函中有所謂梅兄命造,核心內容,即上述“60歲前有體病之難關。” 7月28日,仍是梅兄覆先師有謂“謝謝,又為我推算”!函曰:“看罷我兄批語,小弟感概萬千矣。浮名一世,或為命造;而弟生性厭富貴而卑權勢,本閑雲野鶴之性者,奈何塵緣不了,名利心不死,故爾浪跡天涯,實一孤獨行者……兄批弟八字,以為必文名大振,弟慚愧不已,淺學浪譽。不過人生當為一藝爾。不知弟所期非時譽而不朽之譽當如何?……想弟八字,65歲時一關,是否難熬?如何逃過?望兄指點迷津。如過此關,是否將度九十之壽?如是則老無用矣。”結果是,“65歲時一關”還寬說了命運的不濟!

梅墨生先生致洪丕謨先生函

    另外,此信又勞先師為其妻子女兒一批,和“兄為 王強、劉墨批八字如何?”不知先師批了否?

梅墨生先生致洪丕謨先生函

     余手上署時間“元月廿九”是一通兩頁花箋上毛筆所書,是托人赴滬上帶給先師的。函中仍復有命理預測的內容:“兄暇日可否為弟小測丙子運道也,一笑。”“丙子”是1996年,是年2月7日,《新民晚報》“讀書樂”主編曹正文先生主持的“書裏風景”發表曹先生致先師書,冠名《順其自然》,其中有云:
    丕謨兄:那天與你聚會,談到命,你說不信命而信其自然。我開始感到驚詫。記得你曾談起年輕時算過一次命,說你夫妻不能白頭到老,你不信,幾年後你妻徐鳳妹死於病。從此,你信命了。又寫出《中國古代算命術》等學術著作。現在你過了“知天命’之年,怎又不信命了呢?
          ……
    我回家想了很久,才明白你是大徹大悟。年輕人大都不信命,只相信自己的努力可以改變一切,人到中年,為世道坎坷所難,於是便認命了。現在你能跳出命的窠𦥑,這是思想上的一個飛躍。
  …….
    你是一位精通命理、博古通今的學者,能以平常的心來看待自己的命運,真是難能可貴……

 
    曹書末段有所謂“世上的許多機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刻意追求,未必如願”。梅兄是通人,但亦未能免“刻意追求”,最終仍是未過60歲這一關,堪歎命運之難違!
   
      2025年11月30日於空厂晨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