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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县永汉镇振东村马图岗村小组,是一个刘氏聚居的村落。早已慕名该村保存有两方明代广东大儒陈白沙亲笔手书的石碑,据我所知,这是在惠州唯一保存有陈白沙题字石碑的地方。但因为那石碑是村里的宝贝,被锁起来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得以亲眼一见。近日,我让龙门县文旅部门帮忙联系,请村里的干部专门开门让我进去一睹芳容,完成了一个心愿。这恐怕就是我担任了“环两山文旅推荐官”之后,获得的一点小小的好处吧?
为什么陈白沙的题字那么珍贵?那就要先从陈白沙的生平说起。陈白沙原名陈献章(1428~1500),字公甫,号石斋,又号病夫、白沙子、碧玉老人、石翁,因生活于白沙村,故被世人尊称为“白沙先生”,广东新会白沙里(今属江门市蓬江区)人,明朝中期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书法家、诗人,明代心学的奠基者,广东唯一一位从祀孔庙的大儒,后世尊为“圣代真儒”、“圣道南宗”、“岭南一人”。
陈献章于明正统十二年(1447)中举人,但后来并没有考上进士,也没有做过什么官,只有一个翰林院检讨(从七品)的头衔。他的主要成就是学术上,他的白沙心学,打破程朱理学沉闷和僵化的模式,开启明代心学先河,成为宋明理学史上是一个承前启后、转变风气的关键人物。他晚年居乡讲学,座下弟子科举高中、入朝为官者很多,其中增城人、曾任南京礼、吏、兵三部尚书的湛若水,是他的衣钵传人。湛若水晚年在罗浮山、龙门都创办有书院。
马图岗村珍藏的两方陈白沙的石碑,分别是他亲自撰书的《增城刘氏祠堂记》和《赠刘宗信还增城四首》。分别写于明弘治六年(1493)九月和十月。当时龙门还没有设县,属增城管辖,所以称作“增城刘氏”。三年后的弘治九年(1496),为便于地方治理,从增城县分出了龙门县,这是龙门县治的开始。
陈白沙为什么要为刘宗信撰写祠堂记和赠诗给他呢?刘宗信是“永汉七刘”开基祖刘仲明的十二世孙。刘仲明是宋代官员,因“抗疏”被贬为惠州太守,偶然路过永汉,爱其山水,便把家从南雄迁入永汉安居,开枝散叶,形成了“七刘”的庞大宗族。刘宗信名刘瓛,他少敏达,善读书,但科举不第,只是京城国子监的一名太学生。他看淡科举仕途,徜徉于龙门山水之间,醉心学问,广交名儒。在朋友林时嘉引荐下,他多次到江门拜谒陈白沙。陈白沙与他交契颇深,两人亦师亦友。为此,陈白沙为刘宗信书写了祠堂记并赠诗给他,刘宗信视若珍宝,回去后便请人刻成石碑,永久珍藏。
陈白沙的这两方书法作品,使用的是他独创的茅龙笔书写。茅龙笔是用白茅草茎为原料制成,对比起普通毛笔,它笔锋刚健多锋,书写时能产生独特的飞白效果,马图岗村的这两方石碑就是这样,它们雕工精细,飞白效果十分明显。这两方石碑非常珍贵,村里对它们妥善保管,这是对的。不过,把它们锁在屋里,爱好者无法欣赏,连村民都难得一见,也不是办法。我认为,应该将它们镶嵌固定在村中的宗信刘公祠墙壁上,加装监控设备,这样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
马图岗古围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小桥与外界相连,是一座水围,防御功能十分强大。围内的标志性建筑是一座名为“铁汉楼”的碉楼。铁汉楼得名于“永汉七刘”的祖先——北宋名臣刘安世。刘安世(1048-1125),字器之,魏州元城县(今河北大名县)人,世称“刘元城”。他历任右正言、左谏议大夫、枢密都承旨,以直谏闻名,人称“殿上虎”。他与苏东坡兄弟同朝为官,虽立场不同,但交情不浅,苏辙的墓志铭就是刘安世写的。苏东坡称赞刘安世“真铁汉也”,故此马图岗的铁汉楼就是为了纪念刘安世而得名。可惜的是,马图岗水围由于年久失修,已经十分破败了。
古圣贤以民徳归厚必曰追远,又曰:“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庙始迁之祖而祭之,古之制不可考已。君子随时变易,以不犯其分而得其心,盖人情出于天理之不容己者,夫何嫌欤?古之仕者世继,死者有庙,生者有宗,恩相庆而死相吊,百世不相忘,世降俗偷,盖有不然者矣。邸第之雄,田园之美肥,甘艳丽,饱妻子,祖考所栖与虫鼠为伍,残膏剩馥何有及之,其鄙陋污秽可胜道哉!中古之王天下者,尝为卿大夫作家庙以愧之,卿大夫犹然,况士庶乎?先世之流风余韵至此几绝。以吾之一身散而为百体,拔其一毛而心为之痛,是孰使之然哉?且人之赋于天命者,有贤、不肖、贫贱、富贵之差,吾之所以仁爱者,未能皆然。贫贱不薄于骨肉,富贵不加于父兄宗族者,谁乎?故曰收合人心,必原于庙。
宋之惠州守刘仲明,自南雄迁增城,增城有刘氏,自仲明始也。传至今太学生瓛,十有二世,其先世者庙而祀之不迁,又置田以供祀亊,以图无穷,颓而复起者再矣。父有积薪,子不析而爨之,世岂少哉!瓛自言系本元城,世有衣冠,曰缘者,瓛之父也,曰汉曰孔祥者,瓛之诸父行也。一念追远之同,天顺甲申始拓庙旁之地,而新之庙成,而诸父亡矣。成化庚子,瓛之兄瓒又率其族兄弟而增修之,前堂后院,栋宇层起,焕如也,田垣竹树周遭,过其门者咸以是称焉。于前有光,于后有继,于士大夫其无愧哉。今年秋,瓛因林时嘉再至,白沙子示之诗云:“一雨变新凉,炎埃洗除尽,庐山昨夜灯,已照刘宗信。”故为之记,以诏其后人。
弘治六年癸丑秋九月,翰林院检讨、古冈病叟陈献章记
赠刘宗信还增城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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