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矩阵是一张量
在线性代数中,一个 m×n的矩阵可以定义为一个 (1,1)型张量 或 (0,2)型张量,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它的变换规则。
- 作为线性映射 V→W时,它是 (1,1) 型张量:输入一个向量(逆变),输出一个向量(协变)。
- 作为双线性形式 V×V→C 时,它是 (0,2) 型张量:输入两个向量,输出一个标量。
在量子力学中,算符(常用矩阵表示)正是作用在态向量(矢量)上的张量。
2、相位因子
在物理中,“相位因子”通常指一个模为1的复数 e^(iθ),它是 U(1)群 的元素。
对于一个矩阵,如果它是一个 酉矩阵(U†U=I),并且其行列式为1(即属于 SU(N) 群),那么它可以被看作是 高维的、广义的相位因子。因为它作用在复向量空间上时,保持向量的“长度”(内积不变),只改变其“方向”和复相位,这正是一般化的旋转。
关键联系:任何酉矩阵 U∈SU(N)都可以写成 U=e^(iH),其中 H是厄密矩阵。这里的 e^(iH)就是高维的“相位因子”,而 H包含了所有可能的“相位角”信息。
3.多维球体的’大圆’
“多维球体”:对于 SU(2)群,单位四元数的集合确实等同于 三维球面 S³ 。对于一般的 SU(N),其流形结构是更复杂的 紧致李群,但它可以被想象为一个高维的弯曲空间(流形)。
“大圆”:在球面 S² 上,大圆是测地线,是两点间的最短路径,也是 单参数子群 的轨迹(例如,地球经线是绕固定轴的旋转路径)。
对应到群上:李群中的 单参数子群 γ(t)=e^(itH) (其中 H 是固定的厄密矩阵,t是实数)正是该群流形上的一条 测地线。这条测地线就是由“相位因子” e^(itH) 扫出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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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个固定的厄密矩阵 H(生成元)定义了一个“大圆”(单参数子群),而沿着这个“大圆”运动的参数 t就是通过指数映射 e^(itH)生成的连续相位变换。
4.单参数酉子群采用 U(t)=e^(itH)的形式,是数学结构和物理需求共同决定的必然结果
4.1 李群的结构
考虑酉群 U(N)(或特殊酉群 SU(N)):
- 这是一个连续群(李群),群元素可以光滑地变化。
- 关键特性:群元素之间可以通过一个连续参数连接。
4.2 无穷小生成元的思想
在恒等元 I(对应 t=0)附近,群元素可以展开:
U(ϵ)≈I+iϵH+O(ϵ2)
其中:
- ϵ 是无穷小参数
- H必须满足一定条件,使得 U(ϵ)保持酉性
酉性约束:
U†U=(I−iϵH†+⋯ )(I+iϵH+⋯ )≈I+iϵ(H−H†)+O(ϵ2)
要满足 U†U=I 到一阶,必须有:
H−H†=0⇒H=H†
所以 H 必须是厄密矩阵。
4.3 从无穷小到有限:指数映射
假设群元素可以写成参数 t的函数 U(t),且满足群乘法:
U(t)U(s)=U(t+s)
这个函数方程的解必然是指数形式。
推导:
设 U(t)是可微的,且 U(0)=I,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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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为什么是指数函数?
指数函数 e^A的关键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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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性质完美匹配单参数子群的要求。
4.5. 物理必然性: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
4.5.1 时间演化的要求
在量子力学中,时间演化算符 U(t)必须满足:
幺正性:保持概率守恒
连续性:时间演化是连续的
群性质:U(t)U(s)=U(t+s)
薛定谔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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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单参数酉子群,只是符号约定不同(物理中常用 e^(−iHt/ℏ),数学中常用 e^(iHt))。
4.5.2 对称性的生成元
根据诺特定理,每个连续对称性对应一个守恒量。对称变换的形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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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例:
- 平移对称性:生成元是动量算符 p
- 旋转对称性:生成元是角动量算符 J
- 相位对称性:生成元是粒子数算符 N
4.6. 几何视角:测地线方程
4.6.1 李群作为黎曼流形
李群可以赋予自然的黎曼结构(如Killing形式)。在这样的几何中:
测地线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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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直线’的推广
切平面“直线”对应曲面“大圆”:颜色相同为一一对应!

在平坦空间中,直线方程是
x(t)=x0+vt。
在弯曲的李群流形上,相应的’直线’(测地线)就是单参数子群:
U(t)=e^(tX)
参数 t沿着测地线度量距离。
4.7 详细示例:SU(2) 的情况
生成元:泡利矩阵
SU(2) 的生成元是泡利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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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参数子群示例
考虑绕 z 轴的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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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何解释
SU(2) 微分同胚于三维球面 S³。单参数子群 e^(iθσz/2)在 S³上画出一个大圆。
4.8. 为什么不是其他函数形式?
函数方程的刚性
假设存在函数 f(tH)使得 f(tH)f(sH)=f((t+s)H)且 f(0)=I。
这个函数方程(柯西方程)的连续可微解必然是指数函数。
算符函数的定义
对于算符 H,我们如何定义函数 f(H)?
- 如果 H可以对角化:H=VΛV†
- 那么自然定义:f(H)=Vf(Λ)V†,其中 f(Λ)是对角线上应用标量函数
- 在所有合理的函数中,指数函数是唯一满足 f(t+s)=f(t)f(s)的
物理约束:概率守恒
量子力学要求时间演化算符保持内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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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三个不可替代的原因
1)代数原因
指数映射是连接李代数(切空间)和李群(流形)的自然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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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数 g →exp 李群 G
2)分析原因
指数函数是函数方程 f(t)f(s)=f(t+s) 的唯一(非平凡)可微解,完美描述单参数子群。
3)物理原因:
保证概率守恒(酉性)
自然出现在薛定谔方程的解中
每个连续对称性的生成元通过指数映射给出酉变换
因此,e^(itH)的形式是数学结构和物理原理共同选择的最优、最自然、最必然的表示。它不仅仅是方便的记号,而是深刻反映了连续对称性和时间演化的本质结构。
5.整个图景的整合
以最典型的 SU(2) (与三维球面S³ 同构)为例,生成元(厄密矩阵):三个泡利矩阵 σx,σy,σz是 SU(2) 李代数的基,每一个都对应一个“旋转方向”。
单参数子群(大圆):固定一个生成元,比如 σz,考虑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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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t从 0变化到 4π时,U(t)在 SU(2) 流形(即 S³)上画出了一个 封闭的大圆。
相位因子:U(t)中的对角元 e^(±it/2)就是具体的相位因子。整个矩阵 U(t)是一个作用于二维复空间(自旋1/2空间)的“广义相位因子”。
张量:泡利矩阵 σz作为算符,是一个 (1,1) 型张量。它指数化后得到的 U(t)也是一个张量(一个线性映射)。
所以,完整的链条是:
厄密张量(生成元)⟶指数映射酉矩阵(广义相位因子)∈李群流形(如S³)
这个酉矩阵构成的单参数子群,就是流形上的一条测地线(大圆)。
推广到更一般的情况(SU(N)):
其流形是一个 N²−1维的紧致流形(可以想象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高维球面”)。
它有 N²−1个生成元(一组无迹厄密矩阵)。
每个生成元 Ta都通过指数映射 e^(iθTa)生成一个 单参数子群,这个子群在 SU(N)流形上就是一条 测地线(广义的“大圆”)。
任意一个 SU(N)元素(广义相位因子)都可以通过沿着这些“大圆”的组合运动而到达。
小结:
“矩阵是一张量”!
“作为相位因子”:对于 酉矩阵(特别是 SU(N) 中的元素),这个类比非常恰当。它们是保持“长度”的变换,是高维复数空间中的旋转,是 U(1) 相位因子的自然推广。
“对应多维球体的大圆”:这是对 李群几何 的优美直观。
每个 单参数酉子群 e^(itH)确实对应于该李群流形上的一条 测地线。
- 在 SU(2)≅S³的特殊情况下,这些测地线就是三维球面上的“大圆”。
- 在更一般的李群中,流形结构不是球面,但测地线仍然是“最短路径”,扮演着与“大圆”类似的角色。
厄密生成元(特定矩阵)→ 指数映射 → 酉矩阵(相位因子)→ 李群流形上的测地线(大圆) 这几个概念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连贯而有力的物理几何图像。这正是指数映射和李群理论在量子力学中如此核心的原因——它把抽象的代数结构(矩阵对易关系)与具体的几何运动(流形上的旋转)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